第七十六章：有殺氣

　　等抵達了那山丘。
　　朱棣左右張望，口裏道：“火炮在何處？”
　　“說了沒有火炮，京城三兇從無虛言！”雖然被捆綁著，可丘松的嘴依舊很硬。
　　朱棣瞥了壹眼角落裏耷拉著腦袋的張安世，也頗有些頭痛。
　　隨即守衛在此的錦衣衛道：“這裏不曾有火炮？”
　　壹個校尉上前道：“回陛下，沒有發現火炮的蹤跡。”
　　這壹下子，真是見鬼了。
　　朱棣道：“來人，將他們松綁。”
　　等這三兇松了綁，朱棣道：“來，妳們告訴朕，妳們是如何放炮的？”
　　丘松大義凜然地道：“那陛下得讓他們將咱們的火藥包還給俺們。”
　　朱棣看壹眼守衛在此的錦衣衛。
　　那錦衣衛忙是點頭。
　　不多時，幾個收繳來的火藥包便被搬了來。
　　壹看這火藥包，朱棣心說好家夥，這些人是真的狠啊！
　　不過此時，朱棣卻升起了好奇心。
　　在他的思維之中，似乎也只有火炮才可以投擲這麽遠……
　　丘松開始低頭，終於扒拉到了此前的那個坑洞。
　　只是因為放炮之後，塵土飛揚，這坑洞已積滿了塵土。
　　他將浮土抹了，這洞口便露了出來。
　　隨即，他便彎下腰，極認真地開始按著張安世的法子，先塞壹個火藥包進去，填實，布設引線。
　　緊接著，再填第二個。
　　朱棣在壹旁，背著手，表面不露聲色，卻看的極認真。
　　丘松壹切預備妥當，將兩根引線扯出來，朝朱棣道：“就這樣，先點這根引線的火，心裏默數二十下，再點這壹根引線。”
　　說到這個的時候，壹臉呆滯的丘松，眼裏似乎總能放出光。
　　似乎在剎那之間，這少年變得熠熠生輝起來。
　　朱棣聽罷，心裏狐疑。
　　他雖覺得理解，卻又覺得有些匪夷所思。
　　於是朱棣表情凝重，道：“取火折！”
　　壹旁的侍衛不敢怠慢，打了火折上前。
　　朱棣手持火折，看了邱松壹眼，指了指第壹根引線：“先點這個？”
　　丘松則道：“陛下，妳不懂，別亂……”
　　朱棣卻已直接用火折子點了上去。
　　哼，他最討厭別人說他不懂。
　　緊接著，朱棣沈默片刻，又開始點第二根引線。
　　張安世此時瞳孔收縮，隨即大呼壹聲：“趴下，趴下……”
　　滋滋滋……
　　第壹個火藥包在坑洞內炸開。
　　轟隆……
　　地動山搖。
　　朱棣在這瞬間，只覺得整個山丘在搖晃。
　　然後他忍不住心裏暗罵：入他娘，朕竟忘了這玩意比文樓外頭炸的那個還要大幾圈。
　　緊接著，朱棣腦海壹片空白。
　　好在……爆炸只在坑洞之內。
　　而坑洞內的爆炸，只會將鐵桶和泥土夯得更實。
　　因而，這坑洞內雖是閃過壹道耀眼的光，在轉瞬即逝之後，發出令人可懼的力量。
　　緊接著，便是硝煙彌漫出來，震耳欲聾之後，朱棣感覺自己渾身上下都麻了。
　　始料不及的其他人則東倒西歪。
　　只有張安世四人，卻早已趴下，只留下臀部暫時失去保護。
　　硝煙散去了些許。
　　朱棣臉上已滿是塵土，上頭似乎還覆蓋了壹層硝煙留下的黑灰。
　　他下意識的……想要捋捋自己自鳴得意的長髯，好定壹定自己的心神。
　　卻發現……好像自己的胡子竟有些燙。
　　“……”
　　硝煙稍稍散去。
　　便可看到，壓在爆炸的火藥包上頭的第二個火藥包，卻已飛了出去。
　　朝著……
　　朱棣遙望，看著遠處的莊子。
　　不過……好像現在沒有心情來思考這個。
　　因為……在下壹刻。
　　莊子裏……轟隆壹聲……猶如驚雷。
　　朱棣才如夢方醒。
　　張安世已探出了腦袋來，大呼：“陛下這壹炮，真是驚天地泣鬼神，臣拍千裏駒也不能及。”
　　張軏和朱勇小雞啄米的點頭：“對對對，俺也這樣想！”
　　朱棣只覺得耳朵還是轟隆隆的在鳴叫，此時還未有所反應。
　　倒是丘松問出了壹個很具有靈魂性的問題：“陛下，妳為啥也炸莊子？”
　　朱棣：“……”
　　丘福和朱能二人只覺得七葷八素，好不容易定了神。
　　這時聽到丘松的聲音，壹下子的……朱能的大腦似乎開啟了，而後歇斯底裏地開始高速運轉。
　　於是如怒目金剛壹般，對著丘松便罵：“妳這娃，真是不知死活，啥叫陛下也炸？陛下炸那叫炸嗎？”
　　他扯著嗓子繼續怒罵：“妳們還以為這是只需官府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嗎？妳真是好不曉事，竟不知道陛下炸，那叫天恩浩蕩，叫雷霆雨露，此乃君恩！妳們炸就不成，妳們這叫不知死活，是罪該萬死！呀呀呀，到了現在，還敢誹謗皇上，俺老朱實在咽不下這口氣，即便妳是丘福的兒子，俺也要將妳這臭小子碎屍萬段，將妳剁為肉泥不可！”
　　朱棣：“……”
　　其實此時的朱棣，已對這些充耳不聞了。
　　他沈著臉，凝視著遠方的莊子，陷入了沈思。
　　甚至連他發燙的長髯，他也絲毫都不在意。
　　那莊子遭受了二次傷害，兩百步外的沈家莊在第壹次遇襲的時候，自然是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於是莊內大亂，在壹片狼藉之中，甚至他們連發生了什麽都不知道。
　　這沈家的主人沈靜，本是在書齋裏讀書養性，誰料壹炮過來，整個人趴在書案邊足足半柱香也不敢動彈。
　　只聽外頭不停地傳來呼救和哭喊的聲音。
　　好不容易有人尋到他，他勃然大怒，自然立即命人報官。
　　不過還未派人去報官，官兵卻已來了，先是救了火，清點了損失，弄清原委，應天府前來的壹個官員，幾乎被沈靜指著鼻子破口大罵。
　　那應天府的官卻只能陪笑，表示壹定會嚴懲不貸。
　　直到錦衣衛出現，沈靜的臉色，卻已拉了下來。
　　他清楚，這麽大的事，壹定要鬧到南京城上下皆知，而對於低調的沈靜而言，他並不喜歡成為眾矢之的。
　　不管怎麽說，事情總要解決，那襲擊他家莊子的賊子，當然要碎屍萬段，方才消恨。
　　至於官場上的打點和應對，他倒是很快心裏有了計較。
　　只是此時，錦衣衛的人卻已將他家的莊子圍了。
　　沈靜倒也不在意，沈家在南京城多年，結交了不少仕宦，沈家本身就是本地的大士紳，想來只是此事鬧的動靜太大，才將錦衣衛引來。
　　可就在沈靜指揮著人收拾莊子，檢點損失的時候。
　　又是壹炮過來。
　　這壹炮正中沈家的中堂。
　　那中堂轟的壹下，這木質結構的中堂瞬間炸開，於是在無數瓦礫飛濺之間，沈家中堂的房梁，直接飛上了天。
　　沈靜早已嚇得魂飛魄散，因為這壹次，爆炸距離他更近了，片刻之後，癱在地上的他，幾乎被瓦礫埋了半截。
　　濃煙與火光開始冒出來。
　　沈靜顧不得什麽，只是癱在地上，壹動不動。
　　等他稍稍的回過壹些神，面上才發出了獰笑：“小賊，若是不將爾等碎屍萬段，我便不姓沈。”
　　……
　　莊子裏亂做壹團。
　　兩百步外的小山丘上，卻是陷入了死壹般的沈默。
　　朱勇和張軏耷拉著腦袋不說話。
　　他們還是很聰明的，雖然跟著張安世什麽壞事都敢幹，可但凡只要被人發現，立即便開始裝慫認錯。
　　丘松卻只顧著挖自己鼻裏吸進去的塵土，他將混雜著塵土的鼻涕摳出來，認真的用指尖搓成泥球，然後biu的壹下，彈出去。
　　張安世比朱勇和張軏更慫，他恨不得再在自己滿是泥濘的衣上再摸幾道灰，好顯得自己更狼狽壹些。
　　朱棣卻背著手，依舊凝視著遠處硝煙滾滾的莊子。
　　丘福和朱能也意識到了什麽。
　　他們二人對視了壹眼，此時，壹個念頭同時冒了出來。
　　這個可怕的念頭，讓他們自己都嚇了壹跳。
　　怎麽可能。
　　就這……
　　朱棣此時面無表情。
　　可他的目光帶著幽森。
　　似乎此時的他，正在欣賞著壹幅絕品的風景畫。
　　“陛下……”
　　就在此時，朱棣突的拂袖道：“備馬，速去那莊子！”
　　眾人自是不敢反駁。
　　朱棣翻身上馬，自那山丘俯沖而下。
　　後頭浩浩蕩蕩的人馬便也呼啦啦的將地上的松土又踩得夯實。
　　壹時塵土漫天，而朱棣壹馬當先，至這沈家莊。
　　門前看守的錦衣衛，壹時也有些驚慌，猶如驚弓之鳥壹般，生恐再他娘的壹炮打來，若是打偏了，那真是粉身碎骨，死的不能再死了。
　　他們見壹隊人馬來，有錦衣衛百戶正要打話，迎面而來的羽林騎尉卻是呼道：“聖駕在此。”
　　此言壹出。
　　錦衣衛便如潮水壹般退避兩側，拜倒在地，將頭埋下。
　　朱棣對此，不予理會。
　　他動作如行雲流水地翻身跳下馬，接著就匆匆的進入了莊子。
　　緊跟後頭的朱能和丘福二人也魚貫而入。
　　他們似乎都有同壹個心思。
　　進入了莊子，這莊子占地極大，放眼看去，卻是滿目瘡痍，到處都是斷壁殘垣。
　　朱棣掃視四周，越看越覺得觸目驚心。
　　下意識的，他笑了。
　　“哈哈哈……”
　　朱棣的笑聲很有感染力。
　　至少丘福和朱能就暫時忘記了他們的倒黴孩子，也哄堂大笑起來：“哈哈哈哈……”
　　卻在此時，有人竄了出來，怒氣騰騰地大聲怒罵道：“大膽，是何人發笑，真以為我們沈家軟弱可欺嗎？”
　　說話的人氣急敗壞。
　　朱棣收住了笑聲，虎目卻如電壹般的朝那人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