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虎口奪食

　　崖頂的兩個箭樓同時被點燃，馬千乘的部下還塞了不少柴禾樹木進去。山巔上風又大，壹時間風助火勢，頃刻間就像在茫茫夜色中點燃了壹支熊熊燃燒的火炬。
　　大火壹起，馬千乘和秦良玉立即率領已經登上懸崖的兩千余精銳，吶喊著沖進寨子，見人就殺，見屋就燒。這裏的房舍都是竹木結構，極易燃燒，寨子裏登時處處火起。
　　外面的明軍壹如既往，趁著夜色潛到寨下，眼看已過三更，還是沒有絲毫動靜，只道今日如前幾日壹般還是要無功而返，有些士兵已經呵欠連天地打起了盹兒。
　　這時，負責瞭望的士卒突然驚喜地叫起來：“發訊號了，山上發訊號了？”正赤膊窩在草棚裏，同各種蟲蟻奮力作戰的祈千戶壹頭從窩棚裏鉆出來，擡眼向山上壹望，大喜道：“擊鼓！進攻！”
　　此時金築寨裏已是亂作壹團，先是馬千乘和秦良玉率人猝不及防地殺進寨子，仿佛從天而降，又燒又殺的壹番折騰，寨子裏就已人聲鼎沸，混亂不堪。接著山下殺聲四起，寨中土兵更是完全喪失了堅守之心。
　　其實光是馬千乘和秦良玉率領兩千虎賁殺進寨子，就足以造成足夠的混亂。此時天色將明未明，人正是最為困倦的時候，反應也是最遲鈍的時候，馬千乘那些土兵在土司大人面前溫馴的像小綿羊兒，可是在別人面前，卻足夠兇殘。他們見門就踹，見人就砍，砍完還要放上壹把火，只此壹舉，就造成了整個山寨兵不知將、將不知兵，完全陷入群龍無首的狀態。而此時山下廝殺吶喊聲起，不過是壓垮他們的最後壹根稻草罷了。
　　但，七寨連環，中間道路險絕，無法設伏堵截，造成了金築寨的混亂並不算成功，得在相鄰兩寨赴援之前把它徹底掌握在手中，那才能以點破面。如果外面的官兵不能及時進寨，這寨中足有五千播州土兵，壹旦穩下陣腳，還是能把馬千乘和秦良玉反撲回去的。
　　“快快快，攻下金築寨！率先攻入山寨的，賞銀十兩！臨陣後退者，斬！”
　　馬總兵這壹路進展實在不順利劉大刀又下了死命令，馬總兵也是真急了，派至寨下潛伏的祈千戶就是他的私兵家將出身，絕對的心腹，而且對祈千戶，他也下了死命令。
　　執法隊壹字排開，虎視眈眈，但有臨陣不前者，可以就地處決。這壹威懾令得官兵們鼓足了勇氣，奮勇沖上前去。
　　此時，在高高的山梁兩側，可以各看到壹條長長的火龍，正蜿蜒而來，顯然是左右兩寨趕來增援的。如今這個時候，誰選控制了山寨，誰就能取得決定性的勝利。
　　祈千戶見狀，從腰間解下酒葫蘆，咚咚咚如飲馬壹般灌了壹氣兒，瞪著壹雙通紅的眼睛，把雙刀壹提，吼道：“來啊！跟老子壹起沖！”
　　祈千戶身邊也有家將、部曲，這些私兵裝備最好、日常訓練也最多，比正規的朝廷軍隊戰鬥力要強上許多。祈千戶情知今日若是錯過了奪取金築寨的好時機，馬總兵必然得“揮淚斬馬謖”，如何不急。
　　祈千戶帶著他的兩三百名家將私兵，悍然殺入戰團，仿佛壹柄入肉的尖刀，朝廷士兵見狀也是士氣大振，寨墻和寨門幾乎同時被突破，官兵潮水壹般湧了進去。
　　金築寨壹破，連環七寨就失去了作用，未幾便壹壹告破。馬禮英大喜，趁勝追擊，又取桑木關，總算是徹底打開了局面。而在他取金築寨以及桑木關諸地時，原本被作為備軍的白桿兵便成了他的先鋒主力。
　　馬禮英實在無法厚顏分人之功，只得依照前約，據實上報，馬千乘、秦良玉兩夫妻所率的白桿軍，為南川路戰功第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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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川路大捷的時候，劉大刀針對羅古、松坎、魚渡三路敵軍的反埋伏計劃也在實施著。葉小天麾下有壹萬八千人，被劉大刀安排在山坳裏，作為他最後的機動力量。
　　葉小天進駐山坳後馬上命人建立營寨，設下拒馬、陷坑，鞏固營墻，扼守險要。這些事兒，他都沒瞞著田雌鳳，田雌鳳在外人眼中，儼然就是他的壹個書記官，幾乎形影不離的。
　　田雌鳳見他種種準備，心下納罕，道：“妳這路兵馬只是伏兵，關鍵時刻用以殺出的，何必如此大費周章的建造營壘，難道妳還打算在這兒長久駐紮下去？”
　　葉小天道：“行軍打仗，我不懂。現在都是在按劉總兵的命令行事。我不知兵，所以更該謹慎，軍士們藏匿於林中，等候期間本也無所事事，叫他們建造壹下營壘，以防萬壹，萬壹劉總兵計劃失敗，我這裏做了充分準備，也不至於被人壹鍋端了。”
　　田雌鳳眼珠轉了轉，似笑非笑地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劉大刀是要以他的大營為餌，這樣的話，壹旦計劃失敗，妳無論如何都要趕去與他壹同死守大營的。可妳卻在這裏做下防禦的準備，葉大人，妳和劉總兵，貌似不是壹條心呢。”
　　“我們當然都有各自的計較，這不稀奇。不過，只要對上楊應龍這件事，我們有誌壹同，那就行了。田夫人，妳也不必蓄意挑撥了，沒用的。”
　　這時帳口壹名小校報告壹聲，進來對他附耳說了幾句什麽，葉小天點點頭道：“叫他進來！”
　　片刻功夫，壹個肩背褡褳、滿面風塵的男子走進大帳，葉小天拉他到壹邊，悄聲嘀咕了半天，那人才又抱拳告辭。田雌鳳佯裝不在意，卻壹直豎著耳朵傾聽，隱隱約約聽見幾個熟悉的名字：“白泥、草塘、黃平……”，田雌鳳有些沈不住氣了。
　　俟那人壹走，田雌鳳便道：“妳如今身在北路軍中，所慮者不該是纂江、婁山關嗎？為何竟還分心於白泥、草塘？”
　　葉小天訝然看了她壹眼，道：“好耳力，妳居然聽見了。”
　　田雌鳳本來就是在含糊地詐他，聽他壹口承認，不由心中壹沈，忐忑地道：“妳……妳琢磨白泥、草塘等地做什麽？”
　　葉小天用壹種有趣的眼神兒看著她，田雌鳳激將道：“我如今受困於妳的軍中，便是知悉了妳全部的秘密也逃脫不得，妳怕什麽。”
　　葉小天笑笑，說道：“告訴妳也沒什麽打緊。我這次拿出了老本，可皇帝卻只送了我壹枚指揮使的官印。這東西既不當吃又不當穿，實在無甚用處，我琢磨著，皇帝摳門兒，我就從楊天王身上打主意。偌大壹個播州，就算不給我吃肉，也得讓我啖口湯吧。”
　　田雌鳳瞪圓了壹雙杏眼，驚愕地看著葉小天，她本以為葉小天拿出老本兒參與其中，是為了抱皇帝的大腿，可萬萬沒想到，他的胃口這麽大，九省二十四萬大軍氣勢洶洶兵臨播州，他還要從皇帝口中分壹杯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