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壹千五百四十三章 人生商談

　　轟！
　　在那壹瞬間，真空爆炸的巨響自近在咫尺的隙間迸發。
　　椅子上嫻靜陪護的身影消失不見，彎曲的鐵椅四只腿已經貫入了甲板之中，已經無暇顧及反作用力帶來的破壞。
　　羅嫻，電射而出。
　　筆直的向前。
　　壹步，兩步，三步——
　　當狹窄的步幅塌至盡頭的時刻，所積蓄的力量轟然爆發，自筋骨之中流淌，傳遞，最後隨著手臂的鞭撻而向前傳達，最後，化入掌心之中，匯聚為淩駕於天崩之上的破壞之拳。
　　颶風呼嘯中，潛入者的身軀毫無任何意外的扭曲，坍塌，爆炸，徹底蒸發！
　　這不過是余波之中的余波。
　　僅僅是手腕扭轉時所宣泄出的，不及萬壹的力量！
　　琉璃破裂的聲音響起，那是被歪曲的定律哀鳴。
　　【至成】、【久駐】、【不壞】、【真空】，自四重極意的交疊加持之下，堪稱精致秀美的五指握緊的那壹瞬，竟然迸發出璀璨的金色輝光。
　　匪夷所思的，將抵達巔峰的力量放大了十倍，百倍，千倍之上！
　　壹照面的瞬間，羅嫻便已經不假思索的，拼盡了全力，甚至，仍嫌不夠那樣，全神貫註的，向著那壹片黑暗，發起了進攻！
　　啪！
　　足以自太陽船上砸出籠罩龐大的凹陷的壹拳，落入了五指之間。
　　任由羅嫻的那壹擊將掌中的戰利品也壹同蒸發成塵埃，修長的五指展開的瞬間，便已經將羅嫻的全力壹擊，握在了掌中。
　　毫無動搖，毫無反應，也毫無任何的創傷。就像是這壹擊完全落入了黑暗裏看不見的空處，徒勞無功。
　　可在黑暗裏，那壹只手掌緩緩握緊的時候，指間卻驟然壹空。
　　被握住的拳頭不知何時，已經仿若幻影壹般，消失不見。
　　甚至就連對手何時掙脫都沒有註意！
　　當暗中人回過神來的剎那，羅嫻的身影便已經近在咫尺，緊接著，腳下的艙板才哀鳴著破裂。
　　而那匯聚全力的壹拳，已經撲面而來！
　　令如霧氣那樣的黑暗動蕩著，瀕臨潰散。
　　可緊接著，毀滅之拳又戛然而止。
　　羅嫻壹滯，瞪大了眼睛。
　　感受到，抵在了腹部的那兩根手指……
　　輕描淡寫的屈起，彈出！
　　再然後，洪鐘大呂壹般的巨響自陋室中迸發，氣浪席卷，羅嫻的腰部便已經彎折成了壹個驚人的角度，倒飛而出！
　　緊接著，虛無的空氣仿佛被賦予的實質，自踐踏之下。
　　毫無落腳之處的虛空裏，如同撞碎了重重鐵壁，不可思議的消弭了作用在自身之上的力量。
　　無視了腹部貫穿性的裂口，羅嫻輕聲呢喃：“葛洛莉亞——”
　　那壹刻，天花板、大地，墻壁的縫隙中，無窮血色狂暴的噴薄，猩紅的汪洋肆虐，覆蓋所有，漩渦憑空浮現，纏繞在黑暗之上。
　　冰冷的深海之中，猙獰的魔龍隱隱浮現，睜開了猩紅的眼瞳。
　　再然後，血鑄的長槍，便自羅嫻的手中，穿刺而出！
　　在重圍之下，黑暗裏，似是傳來了壹聲無奈的輕嘆。
　　終於，向後，退出了壹步。
　　手掌輕巧的擡起，自力盡之處，捏住了推進的長鋒，然後，將壹重重爆發的力量，盡數消弭。
　　直到現在，壹秒鐘過去。
　　雷蒙德緊張的聲音才從破碎的喇叭裏響起：“怎麽回事？”
　　“別過來，和上次的不壹樣。”
　　羅嫻輕聲回答，“以及，請不要打攪我。”
　　已經，沒有再去照顧其他人的余地了。
　　和上壹次早已經在漫長囚禁之中徹底癲狂，被消磨進黑暗裏的殺生之暗不同，這壹次，眼前的對手，是自己絕對無法分心和遊戲的強敵。
　　甚至，毫無任何的勝算……
　　可在思忖的同時，她已經再度，踏前壹步。手中的血水之槍緩緩的擡起，如同挑起萬鈞之重那樣，積蓄著石破天驚的壹擊。
　　消散的黑暗裏，傳來了壹聲輕嘆。
　　“又是那個家夥最喜歡的起手招式啊。他有沒有告訴過妳，鼓手和禹步的基礎，是我幫忙完成的？”
　　自蒼白如玉石壹般的肌膚之下，隱隱的黑色浮現。肩頭垂落的紅發如火，而碧綠的眼眸卻仿佛精雕細琢的寶石。
　　華麗花冠之下，瓔珞垂下，金色的流蘇自繁復而華麗的長袍之上無聲搖曳。
　　現在，自殘破的監控裏，那壹張同羅嫻近似的妖艷面孔緩緩擡起，似是微笑壹般：“竟然要對自己的母親痛下殺手麽？小嫻——”
　　“我知道啊，媽媽。”
　　羅嫻平靜的回答。
　　就在那壹瞬，肅殺之鋒，便已經毫無任何遲滯的向前。
　　撲面而來！
　　毫無任何的震驚和動搖，這種無聊的問題……從壹開始，就知道了！
　　在察覺到黑暗中的熟悉氣息的瞬間，便已經了然！正因如此，才會拼盡全力，才會不假思索的，全力以赴！
　　崩！
　　自統治者的手中，黃金所鑲嵌妝點的五股杵擡起，無窮黑暗纏繞其上如布束，揮灑，輕描淡寫的擋住了這壹擊。
　　其為，羅剎！
　　亦或者說，【羅剎】這壹災厄最古老和最遙遠的泉源。
　　倘若在久遠之前的天竺，她將被稱為羅波那，或因女身，也可稱之為首哩薄娜迦。
　　她即為楞伽之主，羅剎娑之王！
　　“太忤逆了，小嫻。”
　　羅剎發問，“眼看著心愛的女兒有危險，我可是不遠萬裏跳進了這灘渾水裏啊，為何不能對我展露笑容呢？”
　　“應該我是我來問妳吧，媽媽。”
　　羅嫻面無表情，只是輕聲問：“妳想要做什麽？”
　　“當然為了是將妳從危墻之下帶走啊。”
　　黑暗中的母親柔聲回應，可是視線，卻落在了她身後，沈睡的男人身上，漸漸了然：“但如今看來，妳恐怕不會同意吧？
　　就這麽在乎他麽，小嫻？”
　　“我已經答應過他了。”
　　羅嫻斷然的回答：“他在哪裏，我就會在哪裏，媽媽，他如果在現境，那麽，我就會在現境裏。
　　我對深淵沒有興趣，也暫時並不想和媽媽住在壹起。”
　　近乎哀求壹般，她輕聲懇請：
　　“——所以，請妳回去，好嗎？”
　　“原來如此。”
　　統治者遺憾壹嘆：“既然女兒這麽說了的話，我恐怕就只能白跑壹趟，無功而返了。可是……”
　　她停頓了壹下，忽然笑了起來：“只要殺了他，妳就可以回歸我的身邊了，對吧？”
　　蒸發的黑暗裏，她的身影已經消失無蹤。
　　跨越了呆滯的羅嫻，出現在槐詩的面前。
　　五股杵擡起，砸落。
　　瞬間，鋼鐵鳴動。在察覺到侵入者的同時，數之不盡便如同毒蛇那樣攢射而出，向著近在咫尺的統治者，饑渴的撲向了那壹片宛如寶石壹般的災厄結晶。
　　再然後，灰飛煙滅。
　　纏繞黑暗的五股杵微微壹震，壹切阻攔都如同泡影壹樣分崩離析，鋼鐵之樹被撕裂，終末之獸的神性也在那淩駕於羅嫻之上的恐怖技藝中動蕩，潰散！
　　可緊著，刺耳的尖叫，從她的身後響起。
　　“給我——”
　　羅嫻吶喊，“走開！！！”
　　從未有過的，震怒嘶吼，那高亢尖銳的聲音，已經再非往日的溫柔語調。
　　血色在如火焰那樣燃燒，爆發。淒紅的血色纏繞之中，羅嫻再度從砸下的五股杵之前浮現，卻並不管那足以將自己徹底碾碎的力量。
　　只是奮盡全力的，揮拳！
　　向著羅剎的面孔。
　　神跡刻印·十災，自她的五指掌握之中，轟然爆發，猝然之間，砸在了羅剎擡起的手臂之上，令統治者也為之後退，被這磅礴的噴流所沖出。
　　肆虐的血水如同高壓水刀，橫掃，切裂了艙板，自內而外的貫穿了太陽船，噴出了艙外，將攀附在船身上的光鑄武士也焚燒殆盡。
　　即便是混亂的鬥爭之中，也未曾有人能夠接近此處。
　　能夠感受的到，來自統治者的……
　　怒火！
　　背對著那龐大的裂隙，羅剎擡起面孔，擦去了臉上的血色。
　　青色的眼眸裏浮現寒意。
　　自出生以來，時隔二十五年，母女再度自地獄中重逢，可是卻沒有任何的溫馨和喜樂，而是，迫不及待的，刀劍相向！
　　或許，這壹份刻入骨髓中的凝固之愛，早已經註定了這壹結果！
　　重逢的瞬間，目視彼此的時刻，胸臆中所湧現的，所謂的喜悅和渴望，便已經令她們，想要將彼此徹底的蹂躪成粉碎，徹底的破壞！
　　以擁抱，以痛吻，以摧殘。
　　直到將對方揉入自己的軀體和靈魂中去。
　　而就在鐵樹之前，羅嫻的半身在血水的纏繞之下，支離破碎。
　　被五股杵砸斷、塌陷的肩膀和胸腔迅速的隆起，重生，在血水的拉扯之下，強行縫合，復原。
　　“剛剛的那個……是裂空？居然是父親的招數啊。”
　　羅剎端詳著她的模樣，忽然問：“已經見過妳外公了嗎？”
　　“是啊。”
　　受創的女兒擡起手，擦去臉上的血色，冷漠回答：“雖然很頑固，比媽媽要講道理很多。”
　　“因為妳沒有擋他的路。”
　　羅剎擡起眼眸，看向了裂隙之外的天穹，那深度之間馳騁漸近的壹線雷光，遺憾輕嘆：“待會兒等他到了之後，未必會像媽媽這麽溫柔了。”
　　“那就將他也殺死好了。”羅嫻不假思索的回答，“就像是殺死媽媽妳壹樣。”
　　“我又發現了那個家夥的壹個缺點。”
　　羅剎搖頭低語，“他根本不會帶小孩兒，對不對？每天都在琢磨那些亂七八糟的鍛煉……不過沒關系，好在還有媽媽呢，媽媽也愛妳。”
　　說著，她的另壹只手掌擡起，自虛無中，拔出了壹柄飽蘸血色的金剛錐。
　　“所以，別怕。”
　　她安慰道，“媽媽會教導妳的。”
　　何謂，禮貌！
　　在那壹刻，羅剎娑之王輕嘆著，解開了身上的束縛，令無窮淒厲的哀鳴自身後擴散的陰影中迸發，數之不盡的僧侶自煉獄中的絕望嘶吼，淪落為惡鬼時的悲鳴和咆哮。
　　乃至，憎恨和殺意！
　　這便是昔日破壞譜系的卡瓦納西壹系盡數凝固之時所誕生的，暴虐威權！
　　此刻，墮落之正法自鬼眾們的贊頌和哀嚎中顯現。
　　寄托以愛意和憐惜，報之以溫柔與關切。
　　恰似母女之間‘人生商談’那樣。
　　展開雙臂，毫不保留的，向著眼前沸騰奔湧的血潮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