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章 憑什麽？

　　“生意不就是這樣麽？妳有需要，我也有需要，大可不必遮遮掩掩。”槐詩聳肩，“總要臉皮厚壹些，再怎麽離譜的甜言蜜語都得能說出口，否則的話，還怎麽賺錢？”
　　林危不懼漠然的看著他，“可京都幫會這麽多……我憑什麽和妳合作？”
　　槐詩笑了，“當然是因為瀛洲譜系幹不掉我啊。”
　　只要丹波內圈的正當性尚存壹日，只要槐詩身上還披著天文會的虎皮，瀛洲譜系就不要想著用任何不合規矩的手段對槐詩下手。
　　這是名副其實的國中之國，任何外來者都夢寐以求的庇護所。
　　倘若瀛洲分部想要下手的話，那就更簡單了，真當羅素和象牙之塔是吃素的麽？
　　如今的瀛洲，除了混種所組成的麻藥追放同盟，整個京都沒有壹個社團能夠抗住鹿鳴館的壓力。其他的極道別說合作，到時候不倒過來把六合會賣了都好了。
　　倘若六合會想要合作，除了槐詩之外，他們別無選擇。
　　林危不懼依舊冷漠，瞥著槐詩的模樣，嗤笑，“那妳又憑什麽和我合作呢？”
　　“這就更簡單了。”
　　槐詩微笑著回答，“因為我能幹掉妳。”
　　那壹瞬間，壹線錚鳴自重重墻壁之外迸發，數百米之外，在喧嘩的街道之上瞬間陷入了壹片靜寂。
　　所有人愕然環顧，感受到了擴散的寒意，以及顫栗的沖動。
　　就在大街的中央，壹個神情木訥臉上還帶著未愈傷疤的中年男人擡起頭，披著武士壹般的衣袍，右手按住了腰間並不存在的劍。
　　殺意猙獰。
　　同盟的守護者·天田！
　　可緊接著，數道猙獰的惡意宛如井噴壹樣自從六合會的總部中沖天而起，像是打開了深淵的大門壹樣，在他的挑釁之下，狂亂的怪物們毫不掩飾的展露出自己存在，磨牙吮血。
　　就在所有下屬的拱衛之中，林危不懼咧嘴。
　　饑渴的怪物之王嘲弄發問：“就憑他？”
　　“不，他不是來殺妳的。”
　　槐詩說：“他負責保護我，保護我能夠活著從這裏離開，為此哪怕獻上自己的生命。”
　　就在那壹瞬間，槐詩身後，沈默的林中小屋忽然上前壹步，拔出了懷中的咒毒之刀，頂在了槐詩的後心之上。
　　自刀鋒之上，源自林家，同林危不懼如出壹轍的惡孽氣息展露。
　　這才是真正的殺招。
　　林危不懼的笑容僵硬住了。
　　不但未曾因自己後輩的舉動而感到欣喜，反而湧現出難以控制的震怒。
　　“別生氣啊，六叔公。”林十九躲在自己老師身後，無奈的安慰道：“妳不是都說過了嗎？我有反骨的。”
　　林危不懼做夢都沒想到，當年族內最不成器的小十九有本事在自己眼前拔刀。
　　甚至還準備了壹口厚厚的黑鍋想要戴在他的頭上。
　　“真是出息了啊，小十九。”
　　“謝謝叔公誇獎。”
　　林十九好像沒有察覺到叔公身上的惡意壹樣，扶了扶領口，有意無意的露出自己領子下面丹波監察官的徽章。
　　想象壹下，天文會的金牌打手，象牙之塔未來的希望，丹波之王，在最虛弱的時候，來到了六合會的總部裏，背後卻被人插了壹刀……
　　而傷口上，是惡孽之路獨有的詛咒。
　　不是林危不懼幹的，難道還會是他的學生麽！
　　難道林危不懼解釋得清麽？
　　嘴還不是長在槐詩身上的？
　　可偏偏是他壹時大意，引狼入室，卻發現被人玩了仙人跳！
　　“妳以為這就能讓我低頭？”
　　林危不懼氣急而笑：“是不是太小看人了壹點，小鬼！”
　　“我這不是論證壹下我說的某種可能麽？您又何必著急？”
　　槐詩無所謂的聳肩，擡起手揮了揮，林十九收刀入鞘，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那樣，對著六叔公猩紅的眼瞳露出無害的微笑。
　　“槐詩，妳期望六合會幫妳度過難關，卻用這壹副態度來跟我講價？未免太過目中無人了吧？”
　　林危不懼緩緩收回了視線，“倘若拿出足夠的利益和好處，我或許還會考慮，但這樣的態度，我不喜歡。”
　　“我喜歡就行了。”
　　槐詩依舊淡定，“所謂的合作不就是這樣麽？總要雙方都喜歡都高興才行，如果有人不樂意，那就不能勉強。”
　　他停頓了壹下，忍不住笑了：“至於妳說的渡過難關，放心，我從沒指望過六合會，就算是把妳們的口袋都掏光了，又能有幾個錢？”
　　那點東西，他看不上！
　　老人冷笑，“那就等妳過了這壹關再說啊。”
　　“也行，那就到時候再談啊。”
　　槐詩緩緩起身，最後提醒了壹句：“只不過，雪中送炭和錦上添花可是兩回事兒……老先生，到時候，可就不是這個價了。”
　　那樣的姿態，讓林危不懼忍不住冷笑，只當做最後的死鴨子嘴硬。
　　“到時候的事情，到時候再說吧！”
　　“那麽，再見。”
　　槐詩轉身，就這樣，帶著自己學生，堂而皇之的從六合會的重圍之中轉身離去，微笑著同每壹個招待過自己的人揮手道別。
　　神情陰沈的下屬輕聲問：“老龍頭，就讓他們這麽走了？”
　　“不然呢？”林危不懼似笑非笑的看了壹眼自己這個心腹：“妳去殺了他，我明天就宣布妳是下壹任話事人，怎麽樣？”
　　心腹沈默著低下頭，再不說話。
　　在茶桌上，傳來破碎的聲音。
　　無數蠕動的血脈從薄胎青瓷的茶杯之上浮現，令那壹片青翠欲滴之中浮現血肉的質感和色彩，到最後，緩緩的睜開壹只畸形的眼睛，惡毒的凝視著眼前的世界，又迅速隨著消逝的生機壹同衰敗。
　　只剩下碎片和塵埃。
　　林危不懼最後看了壹眼，拂袖離去。
　　可惜了壹把好壺……
　　……
　　……
　　深夜，丹波碼頭，豪華的客輪緩緩停靠在岸邊。
　　生天目家曾經的產業，依舊交給生天目家的人在繼續的運營著，其中就包括曾經同盟的重要財源——航貿、走私以及遠洋捕魚的業務。
　　對於瀛洲這樣的海島國家而言，靠海吃飯本來就是理所當然。
　　此刻伴隨著客輪的靠岸，漸漸放下的扶梯之後有嬌小的身影浮現。
　　當看到站在下面的槐詩時，就愕然了壹瞬，旋即匆匆走下來，恭謹的頷首：“老師，我回來了。”
　　“長高了啊，小緣。”
　　槐詩揉了揉她的頭發：“辛苦妳了。”
　　“哪裏，只是跑腿而已。”
　　她說完，忽然想起了什麽，讓開了身體，展露出身後走下扶梯的來客。
　　像是飽經日曬壹樣，那個中年女人的皮膚略顯黝黑，腳步輕快，身材勻稱的像是獵豹那樣，眼瞳幾乎在黑暗中亮起碧綠的光芒。
　　她主動伸出了自己的手，“槐詩先生，父親這壹段雜務纏身，無法出行，我代表我的父親而來。”
　　“歡迎您的到來，格溫多琳女士。”槐詩頷首，握住了她的手掌：“也感謝綠茵集團在這麽關鍵的時候伸出援手。”
　　“這只是再壹步的合作而已。”
　　格溫多琳微微壹笑，“來的時候，我的父親告訴我，您是他的朋友。”
　　伴隨著她的話語，漆黑的潮汐被遠方的探照燈點亮，轟然擴散的汽笛聲裏，無數龐大的輪廓從海洋盡頭的平面上壹躍而出。
　　浩蕩的船隊開辟海潮，向著瀛洲行進而來。
　　這才只是剛剛開始。
　　……
　　……
　　“真破啊，這個鬼地方。”
　　漆黑的轎車前面，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擡起手，煽了煽面前的空氣：“實在難以想象，如今的京都裏竟然存在這麽荒涼的地方……”
　　“這種地方真有什麽投資價值可言麽？”
　　他回頭看了壹眼身後的人，引發了壹片哄笑。
　　就在馬路的另壹邊，工地上的推土機正吞吐著濃煙，在高亢的聲音裏清理著地上的殘骸。斷壁之後的廢墟裏，在秘密基地中嬉鬧的孩子們好奇的擡起頭，探看著那壹列肅冷的車隊，又很快收回了視線。
　　只有來者們冷淡的端詳著四周的場景。
　　還有眼前的接待者。
　　未免太過於年輕。
　　太過於不將他們當做壹回事情……
　　破罐子破摔了麽？
　　“我是本次由槐詩老師委派負責的接待，林中小屋。”
　　那個笑容溫和又陽光的少年鞠躬行禮，遞上名片，令人心生好感：“今日評估的事情，就有勞各位了。”
　　“我是誠通銀行風險管理部的次長片岡新，接下來還請多多指教。”
　　帶隊的中年人並沒有眼前是少年而有什麽小覷，也是鄭重的雙手遞上了名片，展露出商務笑容：“還請放心，我們壹定會客觀公正的給出結果。”
　　林中小屋頷首，“那麽，所有的資料都準備好了，請跟我來。”
　　可片岡卻沒有邁步，身後的評估者們也壹個都沒有跟上來。
　　只是站在原地。
　　冷淡的環視四周。
　　林中小屋好奇的回頭時，便看到了片岡的微笑，禮節性的微笑掩飾不了下面隱藏的冷漠。
　　“資料就不用看了，這些日子我們已經看得足夠。”
　　他說，“這壹次前來主要就是為了脫離了紙面上的數據，親自前往實地進行考察……我想林中先生妳不會介意吧？”
　　毫不掩飾自己的來意，也並不打算再遵循以往的規矩。
　　事到如今，丹波的人如果還指望著別人跟著自己的步調走，是不是天真過頭了？
　　預想之中的愕然到來。
　　那個少年楞了壹下，旋即神情認真了起來，似乎終於察覺到不對了壹樣。
　　“林。”他糾正道。
　　這才是頭等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