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壹休的殺著

　　被幾十個好戰成癡的浪人武者圍困，莫問都可以泰然自若，略施小計將之擺平，逃離死困，全仗他從小至大被人所盛贊的天聰。
　　他是小白笑蒼天之後，又是戰才芳心的兒子，小白與芳心兩人都是極之出色的人物，莫問遺傳了其等血脈，理所當然地成為新壹代江湖中，極受註目的壹人，正是英雄出少年。
　　莫問當年才九歲時，便拔起戰甲，揚起軍旗，發號施令，指揮“八神”與“鐵甲兵”如何布出“二十八星宿大陣”迎戰皇上皇的“沖鋒陷陣”法，那次壹戰定江山，戰鼓破沖鋒，任誰都可看得見莫問如何了得，面對騎兵沖鋒指揮若定，不畏不懼，小小年紀便奠下英雄這名字。
　　建立了江湖地位，人也春風得意，卻也日益驕傲，隨後而來的種種挑戰，壹次又壹次的輕松擺平，不自覺墮入自負的陷阱中，也許他年紀輕輕便有著極不平凡遭遇，比諸小白十八歲才來闖江湖，莫問就顯得更出色。
　　現在回想起來，當年笑三少要小白長大成人才離開“白雲村”往外闖蕩，也不無道理，人確要在心思成熟壹點，才能從容面對各種壓迫。
　　成功風光固然令人欽羨，但原來人生，是要比壹比在逆境死局時，誰還能夠昂然挺胸，笑著面對，並且再鬥快把握機會，重新振作，攀上壹個高峰再壹個高峰。
　　天蒼蒼、地茫茫，風寒雪路，欷歔命途。
　　耶律夢香飛墮崖下，莫問壹霎間不斷自責，為何芳心當日離開，他人前人後都表現得萬分堅強，不灑壹滴淚，如今耶律夢香消逝，他反而無法接受事實？
　　只因為這次“罪林”之行，遇上伏擊之後的壹切迎敵對策，皆是莫問所安排，他壹直滿有信心可以應付壹休大師，現在看來是自己錯了，他實在低估了敵人。
　　原來敵人要來殺妳時，已經巨細無遺部署壹切，只要妳疏於防範，對方便如獵人遇上獵物壹般，窮追不放。
　　莫問盛怒仰天咆哮，抒發心中的悲憤，這時七巧那七塊怪絕的兵器組合成壹塊大三角形向他割斬，莫問狂怒轉身，怒火熾烈下，行動如閃電，壹瞬間越過七巧兵器的的攻擊，更閃至七巧面門。
　　迎面對峙，七巧見莫問雙目赤紅，表情嚇人，心中壹凜，急步飛退，莫問長臂壹伸，壹下擊中他面門，撞出巨響，七巧隆然向後倒飛。
　　隨著七巧暈飛向後，七巧的兵器也跟隨他動，看來這兵器定有幼線扣於其指掌間任他操控。
　　眼見七巧被襲，壹擊暈倒，其余二和、三生、四不像、五情、六欲及八風，全部壹動不動，心中幾乎恨不得莫問就此將七巧殺了。
　　壹休大師此行出師不利，已損失了重要目標耶律夢香，當然不會再讓莫問從他手上救回朱家兄弟，喝叫二和、三生、四不像三人同告阻擋莫問，這壹來莫問便要獨戰三人。
　　那幾十個浪人武者迎風冒雪隨壹休大師前來，本為要挑戰勝出“富士神兵祭”的小白，剛才與莫問糾纏間知被利用，雖心中有點憤恨，但壹休大師在“天皇帝國”地位超然，見日下情勢，沒必要也不想跟他作正面沖突，是以不準備插手協助任何壹方，站在壹旁靜觀其變。
　　莫問力敵二和、三生、四不像，若在他狀態甚佳時，倒可談笑自若輕松對敵，如今受了耶律夢香死訊及朱家兄弟重創的事打擊，情緒變得激動，火遮了眼，連功力都大打折扣。
　　萬壽聖君傳授莫問的“穹蒼訣”，其要旨在乎休養生息，常保心神境虛的狀態，愈是冷靜愈是心境清明，自身化成虛空，引動天地萬物之氣聚於體內，隨心而發“穹蒼訣”要是專心修煉有成，可像萬壽聖君壹般擁有驚世無儔的威力，達“驚天地”、“泣鬼神”、“震蒼生”、“裂乾坤”四種不同層次的內力提升，最厲害為“驚天地”，也就是萬壽聖君所修煉到的壹層，莫問憑其優良的天賦，習“穹蒼訣”壹點時日，已初嘗第壹層“裂乾坤”之效。
　　可是此下心神亂，氣急喘，內力斷，敗象現。要有“穹蒼訣”驚世的威力，也得要付出代價，要旨即是神閑氣足，莫問現刻像頭瘋虎壹般狂沖猛打，乍看是既勁且狠，但連丁點“穹蒼訣”的威力亦無法發揮，面對二和、王生及四不像等高手，愈是久鬥愈是敗象畢呈。
　　四人混戰，幾十人袖手旁觀，隔岸觀火，全不關心幾人中有誰會先死，當中朱家七兄已成為俘虜，瞧見莫問壹人為救他們而拼死奮戰，心裹好想並肩作戰，可是有心無力。
　　或許是從此以後都有心無力。
　　莫問赤手空拳，二和不斷在外圍處盤旋飛步，如鬼魅壹般飄忽，所走過的路全被他踢起雪花，眼前白茫茫壹片，視野模棚，在朦朧之中又響起怪異的聲音，壹時嘻笑，壹時啼哭，情景詭異。
　　哭與笑之間，他的“兩儀刀劍”叮叮當當在響，與他時哭時笑的刺耳聲音交織糾纏，莫問不斷撥開雲霧極目望去，欲要看清楚他打算何時進攻、怎樣進攻？
　　是用刀還是劍了是左手握刀右手持劍？他腿法急疾盤旋令人眼花撩亂，叫聲影響人思緒，最容易產生幻覺。
　　三生壹手叉著腰，另壹手握著圖冊，氣定神閑地在翻閱，不時又瞧著莫問，苦惱地在抓頭，似乎在苦思應該以何種方法折磨莫問才能不重復過往戰績。
　　不錯，三生圖冊上所繪的圖畫，全是他過往的輝煌戰績，他勤於翻閱檢討過往有何缺失，並不是想找出最完美的殺人技法流芳百世，只是他要求高，記性卻不大好，惟有靠筆墨將以往殺人的方法紀錄，久而久之，便不想再重復過往的方法。
　　可是他殺的人也許真的太多了，壹本幾百頁厚的圖冊頁頁皆是他的塗鴉，要從過往幾百種方法中去蕪存菁，創出更驚異更教他興奮的殺著又談何容易？兩手不停抓頭，抓得壹頭是血痕。
　　而這本圖冊他也珍而重之貼身收藏，恐防被其他人盜去，便全知悉他殺人之秘，尤其提防其他同伴。
　　四不像並不閑著，早已向莫問攻過去，他雙臂特粗，皮韌肉厚，臂上皮膚層層折疊，不似是人皮，比較像獸皮。
　　雙臂粗，卻仿如無骨，見他每壹踏步皆帶來天搖地撼的震動，又如雷般轟嗚，再加上雙臂翻飛，重重地擊打莫問身軀，每壹下都力發千釣，這形態看去，就如壹頭巨象將長鼻子揮舞壹般怪異。
　　他的“四不像奇功”，依自己四不像的身形和臉孔苦思自創，這雙臂翻飛擊打敵人的功夫，就是“瘋象臂”。
　　莫問依然無法壓得住激動的情緒，如壹頭盲了眼的瘋虎，對“瘋象臂”置之不理，任他重重的連續拍擊，幾乎可聽得見胸骨碎裂的聲響，但他也向四不像狂拳踢腿猛打過去，已經忘記了甚麽招式內功，腦海中就只有敵人兩個宇。
　　可是四不像身軀雄偉，肌肉堅如磐石，莫問拳腿向他打去，四不像只是吸壹口氣，便能挺得過去，“瘋象臂”左右拍打，隆然擊中莫問頭頂，左右耳被狂勁竄入，腦海感到震動，嘩啦壹聲，迎面向四不像吐了口血。
　　單是壹個四不像，幾乎已可將如癩似瘋的莫問重傷，還真慶幸八風之間彼此不和，否則真的聯起手來，莫問絕大可能要命喪雪山。
　　莫問滿腔怒火無從發泄，雖然受創，咕嚕壹聲吞回自己的血，左右手緊握著四不像，頭仰起再猛然撞下，撞出了巨響。
　　四不像除“瘋象臂”這殺招外，還有“狂牛頭”，莫問此舉正合其意，未等莫問第二撞，已自己迎頭撞上去，這壹撞卻不同凡響，見他整個人離地旋身，挾帶扭勁飛身撞前，連續幾擊，莫問哇壹聲，又吐了口血，還有折骨的聲響。
　　略壹抖擻，莫問又彈前，瘋狂再撞，如此不要命的拼殺，連四不像都被他所嚇怕，明明滿身是血了，怎麽還可以堅持下去？
　　二和仍在旁邊遊走，三生拼命翻閱圖冊拼命抓頭，卻都不時偷偷望兩人的戰況，見莫問頭腫壹塊臉瘀壹塊，全身被打得又紅又青，已經沒多大興趣再出手。
　　四不像見自已獨個兒與莫問對戰，其他人只是袖手旁觀，覺得吃虧，裝作吃了莫問壹記重拳倒飛向後。
　　莫問甚麽也不理，挺身追擊，誓要從他們手中搶回朱家幾兄弟，二和嘰嘰喳喳的叫著，“兩儀刀劍”便迎上去。
　　逼近之時，終於看得清楚，他左手握劍右手持刀，卻是刀劍齊斬，嚓嚓嚓的壹連數響，莫問聽得刀劍聲傳來，回身急避，仍是吃了數劍，連忙退開壹旁。
　　經過剛才壹輪與四不像狂拳亂踢後，莫問總算發泄了壹點怒火，刀劍的傷痕令他稍為冷靜下來，見二和攻了壹招後，便直挺挺地將刀劍收在身後，不作搶攻，好像是不屑殺赤手空拳的莫問，又好像是故弄玄虛，更像是不想讓其他人太了解自己刀劍的秘密。
　　莫問沒有劍在手，對付二和自然更吃虧，眼前能夠借他壹柄劍的人，就只有被他所擺平的浪人武者，他向豐臣武紀看過去，目光緊盯著他手上的劍不放。
　　莫問開口問道：“可以再借妳的劍來壹用麽？”
　　豐臣武紀與其他眾多浪人武者面面相覷，沒料到莫問在這種情況下仍然會向敵人商借兵器，雖然暗地裏欣賞他的勇氣，但是豈會有人肯幹這種愚蠢的事？
　　見浪人武者冷然不動，莫問環伺眼前情況，要是浪人武者與壹休大師及“僧兵”聯手要將他殺死的話，他壹雙手壹雙腿，就算再厲害，照理也不可能壹人殺幾十人，何況還要救回朱家兄弟。
　　原來壹個人不管怎樣聰穎，也會遇上智慧派不上用場之時。
　　莫問的信心開始動搖了。
　　就在他抉擇是否要放棄之際，明燈卻適時出現，這明燈便是他的好兄弟——壹休小弟。
　　壹休大師竟然開口對莫問說道：“莫問大哥，妳問錯人了，要借兵器的話，壹休小弟可以為妳效勞。”
　　旁邊的豐臣武紀楞住，沒料到壹休大師竟也答應莫問的要求，這到底是他存心戲弄莫問，還是突然發起善心，給莫問壹個機會？
　　壹休大師也不像開玩笑，見他從轎圍中擡出壹個長方匣子，就命八風把匣子送過去莫問面前，八風走到莫問跟前，將長方匣子拋在地上，蓋子還未打開，八風催促說道：“兵器就在裏面，妳打得開來，就是妳的了。”
　　難道這是壹個局麽？長方匣子裏面裝著甚麽驚人的暗器，只要莫問壹打開來便會被暗器射死？
　　壹休大師這壹著確實考人智慧，連莫問壹時間也躊躇起來，雙眼望著地上的長方匣子，腦海中不斷問自已應否將他打開來。
　　從來都用腦解決問題的莫問，信心受了打擊，現在竟連打開壹個長方匣子的勇氣都沒有了。
　　壹休大師看見，作狀哀哭的表情說道：“我對莫問大哥是壹片真誠的，妳這樣不領情，我會好傷心。還是莫問大哥已經不敢跟壹休小弟比壹比智慧呢？假如是這樣，真可惜。”
　　這全然是挑釁莫問的說話，莫問吐了壹口血，就俯身要拾起長匣子來，二和見他壹動，神情有回壹點自信，又嘰嘰喳喳的笑起來。
　　他笑起來卻不是向前攻去，而是向後退走，壹直退至壹休大師的身邊，不但是二和，連三生也合上圖冊，仿佛松了壹口氣說道：“噢！這次頭腦不靈，想不出更好的方法，下壹次吧！”
　　甚麽下壹次？幾時才是下壹次？全是莫名其妙的說話。
　　見他們全部退下去，就更顯得這長匣子之內藏著甚麽秘密，此情此景，更令人想將它打開來瞧個來龍去脈，但又怕根本是個陷阱。
　　莫問的手在顫抖，他鐵青著臉，瞬間好像明白這是怎麽壹回事，不過他還是鼓起勇氣將長匣子打開。
　　匣子壹打開來，裹頭散射出萬丈豪光，十分刺目，幾乎要把人照盲，莫問伸手進去將裏面的東西取出來，的確是壹柄劍。
　　這劍可能在鑄成後就被收藏於黑色長匣子中，如今壹見光，便自然地散射豪光爭艷，毫無疑問，這是壹柄很好的劍。
　　壹休大師笑著問道：“怎麽樣？莫問大哥欣賞我所鑄的劍吧？這劍是我特地為妳而鑄的啊！不過劍要染血開鋒才知它有多厲害，莫問大哥應該有很多機會了。”
　　壹休大師壹邊說著，壹邊與二和等七個人，押著朱家六兄弟匆匆離去。而莫問的身前，卻有八十二道貪婪的目光，全都盯著莫問手上的劍。
　　八十二只眼，四十壹個人，全部皆是浪人武者，他們全都已拔出兵器將莫問重重圍困。
　　豐臣武紀說道：“妳手上的劍很不錯，比我這壹柄還要好。”
　　莫問苦笑道：“劍好，壹休大師奸計更好。”
　　豐臣武紀說道：“看妳的傷勢，就算有劍在手，也捱不了我多少招，況且我們有幾十人。”
　　莫問說道：“妳們全部都想來奪我的劍？”
　　有壹休大師親鑄的神兵利器，對浪人武者來說這比自己的生命更為重要，壹切已經不用再多言，他們全撲過去莫問處要搶奪神兵。
　　壹休大師揚長遠去，只聞叮叮當當又叮叮當當的聲響傳來，他開懷地笑著道：“哈哈，說自己怎樣聰穎的人，其實是個大笨蛋，始終還是傻傻笑笑比較好。”
　　重傷的莫問與浪人武者激戰的時候，那邊朱不三壹個人失去了桃子，在漫天風雪中不知去路，等他在雪山上兜兒轉轉尋路到來，發現莫問已經倒在雪地中，身上且被白雪所遮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