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八章 慘·掌門·慘

　　敖丙此時十分、相當、難以抑制的憤怒。
　　東海水晶宮的壹角，平日裏老龍王不會現身之地，東海龍宮當家三太子敖丙，自壹股水流中顯出身形，背著手壹陣急躁地來回踱步。
　　他堂堂東海龍宮三太子！今天！在東海邊緣，竟然被壹個穿著肚兜的小屁孩給打了！
　　這還有沒有天理，這還有沒有天規！
　　重點是！
　　他還沒打過……
　　對，堂堂東海龍宮三太子，依靠血脈覺醒就能在今後穩穩邁入金仙境，雖然因為體內龍王血脈過於稀薄，沒有希望如同自己二哥那樣壹飛沖天。
　　但他好歹也是壹條龍！
　　今日去人族地盤溫暖人族女子，竟被壹個穿著肚兜的小屁孩摁在地上壹陣胖揍！
　　那家夥哪來這麽大的氣力！
　　“四位何在！本殿下的四位……嘶！”
　　敖丙捂著高高腫起來的腮幫子倒吸壹口涼氣，整條龍都不太好了。
　　怎麽自己用法力還消不了腫！
　　不是說，那是凡人的地盤，沒幾個人族煉氣士嗎？
　　就算是人族煉氣士，那不都是後面修行起來的嗎？人族哪有這麽小不點時就這麽強的！
　　“侍衛！”
　　“在！您在喊我們嗎殿下？”
　　“殿下您怎麽腫了殿下！”
　　殿外，總算聽清了敖丙呼喊的壹群龍衛連忙趕來。
　　敖丙氣憤難平、心中恨意難消，那英俊的面容帶著黑紅的眼圈、青腫的嘴角，讓這群侍衛看的也是觸目驚心。
　　‘這混賬三太子，總算遭報應了！這才破殼多少年，就禍害了多少龍族、海族的良家女子，讓多少有情龍終成空余恨。’
　　這是侍衛們的夢想。
　　“殿下！誰傷了妳！”
　　“您出門定要多帶我們，您年歲尚小，血脈還沒覺醒多少。”
　　這是侍衛們必須面對的現實。
　　敖丙低頭吐了口血沫，深深地吸了口涼氣。
　　“都隨我去找那娃娃！”
　　幾名侍衛對視壹眼，各自義憤填膺地答應了下來，跟隨在敖丙身後。
　　但他們中有壹龍，悄悄捏碎了袖中玉符；那龍宮深處，東海龍王躺在寶座上，目光頗為深邃，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且說敖丙帶了侍衛回返陳塘關附近，黑雲滾滾、雷聲陣陣，這些侍衛化作壹條條蒼龍，在雲中翻騰壹陣，卻並未尋找到那個肚兜男子漢的下落。
　　敖丙怒氣也消散了大半，對著陳塘關方向罵了句：
　　“以後別讓本殿下看到妳！”
　　隨之又想到，這般頑童背後說不定有什麽厲害仙人，自是故作大度地冷哼壹聲，帶著幾名侍衛回了龍宮。
　　李府。
　　小哪咤已是玩累了，在殷氏身旁呼呼大睡，鼻尖還帶著壹只鼻涕泡。
　　李府角落，李長壽躺在自己高級家丁的專屬定制軟塌上，仙識註視著敖丙的背影，不由又陷入深思。
　　這家夥……
　　讓人難以置信的弱，蠟頭銀槍說的大概就是這般了，修為境界都有些虛浮。
　　哪咤剛剛左手戴著的煞氣鎖，也只是亮起了壹格。
　　要不要讓敖乙幹預此事？
　　李長壽心神挪去天庭，註視著在天河邊操練水軍的龍族青年，不由露出幾分微笑。
　　罷了，還是讓敖乙與敖丙保持些距離，避免強化他們的兄弟情誼。
　　而當李長壽正要收攝心神，將目光放去即將爆發大戰的冀州，仙識突然捕捉到了東海海邊的壹絲異樣。
　　壹條小龍悄悄遊出海浪，化作人形後隨即隱去，左右打量了壹陣。
　　借著自己的法術，悄悄摸向了此前狼狽逃離的村落。
　　舊夢今朝續，何以耐春風。
　　“嘖，”李長壽嘴角抽搐了壹下，差點就沒忍住直接出手教訓這小銀龍壹頓。
　　真·不見棺材不落淚，不撞南墻不回頭。
　　但話說回來，敖丙這般亂搞，從法理上還真拿他沒辦法。
　　那些女子如做過了壹場夢境，夢中有個如意郎君，夢醒還有珍寶補償，讓她們衣食無憂。
　　若是李長壽想找些苦主指證敖丙，說不定自己反而會被這些女子罵多管閑事。
　　敖丙靠的是花言巧語，並沒有用神通術法，這就不會被人抓住把柄。
　　但從個人感情傾向上，敖丙這般行徑，當真讓人頗感氣憤。
　　李長壽看了眼熟睡中的小哪咤，壹想到自己定下的大概劇本，頓時也就釋然了。
　　敖丙這家夥，下場註定慘淡。
　　咚咚咚咚——
　　急促的戰鼓聲劃過心底，李長壽眼前壹亮，留下部分心神照看哪咤，壹心多用、目光看向了南贍部洲另壹側。
　　冀州城，蘇護造反，已被崇侯虎之大軍隱隱包圍。
　　黑雲壓城城欲摧，蘇護軍中士氣頗為低落，不少軍中將士聽聞過北伯侯殘忍弒殺之名，大半已無戀戰之心。
　　這其中便包括……
　　督糧將軍，鄭倫。
　　……
　　‘這咋還能這麽倒黴？’
　　冀州城城墻內側，大軍營帳中，鄭倫穿著壹身盔甲，坐在那有點楞神。
　　遙想當年，師父老人家突然得了什麽天道暗示，說自己命中有劫，要應在南贍部洲。
　　鄭倫當時便問了，人教不是不入此次大劫？
　　度厄真人也答不出，推算了數月之後，還是讓鄭倫來南洲走壹趟。
　　於是度厄真人這般言道：
　　‘大劫在前，徒兒妳似乎就在劫中，需去南贍部洲走壹遭。
　　但徒弟妳也莫要擔心，妳前世與星君大人交情頗深，而今記憶得存，也非什麽變化。
　　有這層關系在，星君大人自會照拂於妳，怕甚？
　　再有，妳去南洲就莫要去什麽朝歌城、四伯侯這種地方亂湊，妳就找壹個不大不小的諸侯，地方偏僻的，做個小將軍。
　　大劫能奈妳何？’
　　覺得自家師父說的很有道理的鄭倫，就這般摸到了南洲、各處探尋，最後選擇了這個環境不錯的冀州。
　　這裏距離朝歌城天高水遠，當家的蘇護也是個講義氣、有節操的地方諸侯。
　　然後……
　　蘇護：‘帝辛無道！橫征暴斂、殘殺忠良！我蘇護不侍這般君王！’
　　鄭倫也是有點納悶，不知自家主公哪根筋搭錯了，就冀州這點兵力、這點糧草，那不是給商軍刷榮譽的嗎？
　　現如今，商軍根本不動，只是北伯侯大軍來襲，已是讓冀州接近窒息。
　　“唉。”
　　鄭倫短短地嘆了口氣，看著面前桌子上擺著的地圖，想著自己該如何應對。
　　這次是打防守戰，督糧官看似沒什麽作用。
　　正所謂，三軍未動糧草先行，督糧將軍與先鋒將軍分量相差不多，稍後鄭倫也是要去沖鋒陷陣。
　　他此時偽裝成了壹名有點異術在身的奇人，為了不暴露自己仙人的身份，還要騎馬、拿兵刃，還要註意不能多殺凡人，不然會增添業障。
　　若是崇侯虎的軍中也藏著煉氣士，自己與對方過過招也勉強算個說法，輸贏暫且不論，起碼不至於落個欺負凡人的笑名。
　　自己前世，堂堂人教六大仙宗之掌門；
　　再看如今，凡俗諸侯帳下竈頭將軍。
　　反差著實太大，壹點也不瀟灑。
　　這次就隨便劃劃水，若蘇護被滅了，自己也就順勢回返山林，也算在南洲走了壹遭。
　　蘇護能贏？
　　開玩笑，單單只是崇侯虎的大軍，已是十倍於冀州兵馬，蘇護雖有勇武之名，卻已是註定兵敗如山。
　　蘇護若是能贏，他鄭倫當場，就把這木桌啃了！
　　【既圍冀州，崇侯虎率軍叫陣，蘇護應戰，以其子蘇全忠壓陣，躍馬向前與崇侯虎廝殺壹陣，險勝壹招，崇侯虎敗走，士氣受損，暫不攻城。
　　入夜，蘇護率冀州兵馬劫營。
　　崇侯虎兵多而驕，未曾提防，被蘇護率軍沖入大營，崇侯虎軍群無首、四處亂走，冀州軍四處掩殺，使得崇侯虎大軍潰敗，退走百裏。】
　　鄭倫：……
　　行吧。
　　殺敵回返自己營帳後，鄭倫對著木桌擡手壹點，將木桌化作了壹盤瓜果，自顧自地品嘗了起來。
　　這都能贏，那崇侯虎還當什麽四伯侯？幹脆自盡算了！
　　真的是！
　　“掌門為何如此氣憤？”
　　壹聲清朗的嗓音傳入耳中，鄭倫精神壹振，扭頭看向左右，卻辨不出這嗓音傳來的方位。
　　李長壽輕笑壹聲，紙道人自營帳角落現身。
　　這聲掌門，其實也有深思熟慮，鄭倫雖已轉世，但因地府網開壹面、自身記憶並未消退，而且再續此前跟腳，成了度厄真人的弟子，此前壹直活躍在昆侖山仙人交際圈中。
　　若是不喊這聲掌門，鄭倫就要喊他做師叔，這未免有些別扭。
　　見了李長壽身形，鄭倫連忙起身，先是隨手布置結界以防外面人看到，又立刻對李長壽做了個道揖。
　　“見過星君大人。”
　　李長壽拱手回了個道揖，笑道：“掌門不必多禮，我只是路過此地，過來看望壹番。”
　　鄭倫也不扭捏，做了個請的手勢，笑道：“星君這邊坐，咱們也是許久未見，當好好聊壹聊。”
　　“善，”李長壽答應壹聲，與鄭倫左右入座，看鄭倫身旁懸浮著壹只果盤，也沒細看，隨手拿了壹顆葡萄扔進口中。
　　這其實是壹種表達兩人關系親近的細節。
　　但葡萄入嘴，李長壽咬了壹口，皺眉看向鄭倫，有點欲言又止，但還是默默地將葡萄吃完、吞了下去……
　　“掌門何時有了這般喜好，咳，咳咳。”
　　“哈哈哈！閑來無事，嘗試壹二、嘗試壹二！”
　　鄭倫擺手大笑，打了個馬虎眼，就將話題淡定扯開。
　　“星君這是要去何處，怎麽在此路過？”
　　“其實是被此地戰事吸引而來，”李長壽註視著鄭倫，正色道，“掌門為何會卷入這般凡俗戰事？”
　　“唉——”
　　鄭倫長嘆壹聲，正是沒地方訴苦，當下拿起壹只葡萄送入口中，滿嘴木屑地開始講述起了自己此前的遭遇。
　　李長壽聽得微微皺眉。
　　當真是巧合？
　　“掌門可還記得，決意留在冀州時，心底有什麽念頭？”
　　“念頭？”鄭倫仔細回想壹二，“也沒什麽念頭，就是覺得此處不錯，與我也算有緣法，不如就在此地等候，看看後續大劫如何。”
　　李長壽不由陷入沈思。
　　自己並未對掌門轉世後的命途多加幹預，也就談不上天道收束。
　　按掌門話中的意思，掌門也沒覺得他自己被人算計，壹切念頭都是由心而起，做的都是從心之事。
　　巧合？
　　不盡然，應當說是洪荒生靈的命數。
　　大劫運轉牽動生靈之運，以潤物細無聲的方式，讓壹切安排到位，組成天道劇本。
　　這，才是天道真正可怕之處。
　　李長壽坐在鄭倫對面沈思壹陣，很快就面露常色，與鄭倫閑聊起了冀州趣事。
　　李長壽自是知曉，很快就會有截教仙人來相助崇侯虎，那人名為崇黑虎，乃崇侯虎的親弟弟，此前被截教仙人暗中收走，這兩年剛放回南贍部洲做官，修了點法術。
　　若鄭倫稍後不出手，崇黑虎自可輕松獲勝，進而促成妲己入宮之事。
　　看自家掌門這閑著無聊啃木頭的樣子……
　　八成是不想摻和了。
　　待壹盤‘瓜果’被鄭倫吃光，李長壽也起身告辭，叮囑鄭倫在大劫中以護持自身為第壹要務，關鍵時刻就高呼人教弟子之名。
　　鄭倫自是連連答應，送走李長壽之後，扭頭壹陣幹嘔。
　　區區木桌罷了。
　　‘這崇侯虎當真廢物，害得貧道如此狼狽，差點在長壽面前出醜！’
　　當下，鄭倫壹咬牙、壹發狠！
　　這次賭這個臉盆的！
　　冀州還能撐過最少三個回合！不然他就把這個銅盆，當、場、啃、掉！
　　【冀州新勝，軍心振奮、諸侯鼓舞，然崇侯虎重振旗鼓、迅速殺來，又有其弟崇黑虎趕來相助。
　　蘇護忌憚有關崇黑虎之傳聞，意堅守城池，等待諸侯來援。
　　其子蘇全忠意出兵大戰，與蘇護爭執不下，暗中率軍出城索戰，為崇黑虎所擒。
　　崇侯虎以長子蘇全忠為要挾，崇黑虎兇焰濤濤，蘇護萬念俱灰，持劍走後院，欲殺妻女、而後自盡以告蒼生。
　　然，其女妲己甚美，蘇護無從下殺手，更覺心底灰暗，只得暗中求援西伯侯姬昌，獻女於帝辛。】
　　某夜，冀州送親大隊紮營之地，某冀州將軍抱著壹只臉盆，口水進了眼眶，默默將銅盆撕成了銅條狀。
　　若對自己都言而無信，道心何稱堅定！
　　躲在地下的李長壽紙道人目睹這壹幕，不由陷入了沈思。
　　竅中二氣的哼字訣，就是這麽修成的？
　　非同小可，果真奇異。
　　……
　　“姐，妳真不打算管管這事呀？”
　　三仙島，雲霧彌漫之地。
　　壹處回廊盡頭，瓊霄坐在石凳上如此問著。
　　側旁，雲霄面對著雲海霧湖，輕聲道：“本自無事，何須自擾，靈娥妹妹不是都說的十分清楚了，姮娥仙子是有急事去尋的他。”
　　瓊霄哼道：“諒他也不敢有什麽心思！
　　不過，這種事若是姐妳不表態，說不定是他在試探呢。
　　不如趁此機會把事情鬧大壹些，也給那些覬覦姐夫美貌的家夥提個醒！”
　　雲霄有些無奈地壹笑，走回石桌旁入座。
　　碧霄端著玉質托盤，自遠處駕雲而來，其內卻是剛釀好的美酒仙釀。
　　雲霄柔聲道：“此前妳我在老師那裏見到了人族之事，他也被牽扯其中，此時應當還在煩心。
　　人族薪火似也傳到了他那，這份擔子定是相當沈重。”
　　“人族……算了，”瓊霄搖搖頭，“我是搞不懂人族在想什麽了，他們確實是挺厲害的，自上古熬過了那段艱難歲月，就壹躍成了天地主角。”
　　碧霄的笑聲自側旁而來：“怎得在說這般嚴肅之事。”
　　“不提此事罷，”雲霄道，“妳我三姐妹許久未曾這般聚過，今日飲酒作樂、不可大醉，也算為妳們排解下不能外出的煩憂。”
　　瓊霄頓時瞇眼輕笑：“是誰想排解下不能外出的煩憂呀，姐姐~”
　　雲霄妙目壹橫，瓊霄縮了縮脖子，老老實實低頭喝酒。
　　“唉……”
　　雲霄端起面前玉杯，在唇間慢慢滋潤著，不由有些出神。
　　然而，酒不過半杯，話尚未觸心，三仙島外雲霧翻湧，壹道熟悉的氣息尋入島中，匆匆來尋，眉頭皺成了壹個川字。
　　雲霄放下酒杯，起身相迎，與兩位妹妹同喚長兄。
　　來者自是趙公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