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節　風波

　　當艾修魯法特終於走進那座地圖上所指出的小城時，他在路上耽擱的時間已經比原計劃超出三天了。他的馬也比最初的時候瘸得更厲害。
　　裏歐當初說的話沒錯，這是壹座相當繁華的小城。單是城鎮外的空地上，就形成了壹個天然的市場。很多人擁擠在這裏，亂哄哄的。
　　艾修魯法特找到的買賣馬匹的地方，並從馬販嘴裏問出了獸醫的地方。
　　實際上，馬醫就在馬市的邊上。那是壹個頭發花白的老人，在看了看艾修魯法特那匹馬受傷的蹄子之後，醫生搖了搖頭。
　　“年輕人，妳太不愛護妳的馬了。這種程度，不是短期的治療可以有效的。”獸醫回答：“妳是不是在馬受傷後，還強行拖著它走了很長的路？”
　　“無法治療嗎？”
　　“不是無法治療，但是至少需要兩個月以上的時間來調養。”醫生回答：“而且我向妳保證，妳要是繼續拖著它走路，最多不過兩天，這匹可憐的畜生就得徹底殘廢。”
　　“現在這裏，最便宜的騎乘馬大概要多少錢？”
　　馬醫看了看艾修魯法特：“妳是要趕長途的吧？如果是長途的話，最好的是那種可當做戰馬的良種馬，至少要四個金幣。哪怕是馱馬之類的，起碼也要七、八十個銀幣吧。”
　　“這地方馬這麽貴嗎？”
　　“年輕人，妳難道不知道正在發生戰爭嗎？戰爭壹開始，馬的價格就貴起來了。”
　　“那麽，醫生，我這匹馬現在能價值多少？”艾修魯法特問那位醫生。
　　“這匹馬，雖然是很好的良種馬，看得出來也受過戰馬的訓練，但是它已經瘸的很厲害了。至少要兩個月的調養，而且也不能保證就能調養好，還是有殘廢的可能的。如果讓我來收購，我願意出壹個金幣的公道價格。”馬醫回答：“但是我只是個醫生，不是商人，不收購馬匹。妳可以問問那些馬商。但是他們的價格肯定會低於公道價。”
　　壹個小時候，艾修魯法特離開了馬市。他賣掉了自己的那匹瘸腿馬，換來八十個銀幣，同時用壹枚銀幣的價格把馬鞍托管給那位馬醫。這筆錢夠他買壹匹農用馬。他已經想清楚了，如果那位領主拒絕給他幫助的話，那他也無可奈何，只能買上壹匹劣馬湊合著回去。
　　雖然說領主的城堡並不在這裏，但是這個小城裏肯定有領主任命的管事，哪怕領主允許城鎮自治，也會有鎮長。通過他們很容易就能找到領主。
　　所以他的情況並不算糟糕，畢竟這事本身只是壹個簡單的順帶任務而已。艾修魯法特現在可以用輕松的心情來觀察這座小城的情況了。
　　他開始感覺某些不太對頭的地方。雖然他知道這裏是附近很大範圍內唯壹的貿易中心，這裏也太過於熱鬧了吧。這種人頭攢動的熱鬧勁，已經不是偏遠地區能達到的的程度了。難道今天是某個地方節日？
　　“大家來看，稀有貨色啊！絕對稀有，丹登山區特有的半獸！雌性的半獸！”
　　有人這樣高聲吆喝著，艾修魯法特也不禁朝聲音的來源看去。
　　在高聲喊的是壹個身穿獵人服飾的高大男子，在他的腳下打著壹個結實的木樁，壹根短繩子連在木樁上，繩子的另外壹端栓著壹個小孩，系在脖子上。
　　人口買賣？艾修魯法特不禁楞了壹下，但是隨即他就明白這個並不是人類。這個神秘的生物大概還沒有十歲的人類小孩那麽大，身體上壹部分覆蓋著毛皮，壹部分則是裸露的，頭上有壹對如同貓壹樣毛茸茸的耳朵，壹根尾巴露在身後。整個看起來半人半貓。
　　這個奇怪的動物此刻正用非常兇暴的目光看著任何壹個膽敢靠近自己的人，就像壹頭被逼進絕境的獾壹樣。
　　“這是什麽，嘉莉？”艾修魯法特在腦海裏問。
　　“‘半獸’，別名為‘塞姆族’，是壹種智慧生物，擁有相當高層次的智能，並能組成社會。他們擅長隱蔽，擁有壹些特殊能力。這種生物曾經分部廣泛，但現在只生存於丹登山區了。他們在生存競爭中已經失敗。除非出現奇跡，否則遲早都會滅絕。”嘉莉壹字壹板的回答：“這些是我的前任主人，也就是您的妻子琴心所搜集的資料。”
　　“真是罕見啊，這就是半獸？”壹個好奇的過路人用壹根木棍想去逗這個壹動不動的生物，但是在木棍碰到對方的瞬間，半獸猛撲過來。如果不是半獸脖子上系著繩子的話，過路人肯定要被咬壹口。
　　“什麽啊！這麽危險？！”那個人被嚇了壹大跳。雖然半獸依然在作勢撲過來，但是那根短繩子牢牢的扯在半獸的脖子上，使得半獸動彈不得：“這種東西怎麽能買呢？就算買了要怎麽帶走呢？”
　　“放心好了。”那個獵人笑著回答：“我會提供壹個安全的鐵籠的。全部只用十個銀幣。”
　　“確實是個罕見的動物。”旁邊有個商人打扮的人說道：“我買了，帶回去給我的孩子們看個新鮮。不過妳要負責把這個半獸的牙齒和爪子都給拔掉，免得傷人。”
　　“不……不要……過來……我會咬斷妳的動脈的！”半獸齜著牙，用生硬的人類語言喊道。她目光中出現了清晰的恐懼。這句話引起了更多人的興趣。這個生物居然會說人話？
　　獵人拿起捕獸器，想要制服半獸以拔除爪牙。這個時候，另外壹個人開口說話了。
　　“賣給我吧，不需要妳幫忙拔牙了。”
　　獵人楞了壹下，看到說話的是壹個年輕人。這個年輕人身上穿著胸甲，身後背著盾牌，胸甲上刻著壹個紅色的龍。毫無疑問，這個擁有紋章的年輕人是個貴族，至少也是壹個見習騎士。
　　獵人的目光看向先前出價的那個商人，商人沒有任何表示，很明顯沒打算競價。
　　“當然，大人。”獵人拿起籠子，罩在半獸頭上，然後籠子底部插入擋板，最後割斷拴著半獸的繩子。他把籠子遞給客人，從後者手中換來十個銀幣。
　　艾修魯法特提著籠子繼續向前走。來到壹個沒人的小巷子的時候，他放下了籠子，並打開了籠門。
　　半獸閃電般的撲出來，咬向他的手。但是艾修魯法特動作更快壹點，他輕易的閃開了半獸的撲咬，壹把掐住了半獸的後項，把她按在地上動彈不得。半獸在努力掙紮，但是卻沒有辦法掙脫。
　　“不要害怕，我不會傷害妳。”艾修魯法特輕聲的說：“我知道妳聽得懂我們的話，所以妳應該懂得，我為妳付出了整整十枚銀幣。”
　　“我希望妳不會讓我白花這十枚銀幣。”他松開手，後退壹步。半獸有些驚訝的看著他，然後四處環顧，生怕這只是壹個殘忍的遊戲。
　　“妳自由了，快點走吧，不要再呆在人類的地盤裏。”艾修魯法特說道。然後他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他幾乎已經繞了小城壹圈，前面是小城的中心，這裏的領主肯定在這裏設有辦事機構。
　　艾修魯法特看到民兵在官邸前執勤，穿著簡陋的皮甲，壹副無精打采的樣子。
　　“我是伊莉娜公主殿下的特使，我要求見妳們的領主。”艾修魯法特來到壹個民兵面前，說道。
　　“我們現在沒有領主了。”民兵嘟囔了壹聲。
　　“沒有領主了？我記得這裏的領主是……”
　　“他已經死了。”民兵做了壹個無奈的手勢：“兩個月前，河流上的壹座堰壩跨了，洪水沖走了領主和他的全家，還有他所有的仆人、管家執事。現在這裏完全沒有人負責。沒有人為他們舉行葬禮，沒有人收稅，甚至沒有人給我們發薪水了。在王室派遣新的領主來這裏之前，壹直都會這樣子。我只希望這個時間不會太長。”
　　艾修魯法特壹時之間楞在那裏，不知道如何是好。
　　“主人，妳不該買那頭半獸的……”嘉莉輕聲的說。
　　“這完全是意外。”艾修魯法特有些沮喪的回頭離開。算了，把情況回報給湯瑪士就好了。馱馬雖然反應遲鈍，速度也慢，但是嚴格說起來耐力反而比戰馬還好……“就是他，就是那個人！”壹群人突然出現在前面，領頭那個人正是先前出售半獸的那個獵人，他朝著艾修魯法特壹指。
　　“是他從我手裏買走了半獸，所以才是半獸的主人！”
　　壹群人氣勢洶洶的沖過來：“是妳買下那只半獸的嗎？”
　　“沒錯，難道有什麽不妥嗎？”艾修魯法特反問。這些都只是壹些商人罷了，沒啥好怕的。
　　“不，沒有任何不妥。”那個人朝艾修魯法特伸出壹只手：“既然妳是半獸的主人，那就付賠償金吧。”
　　“賠償金？”
　　“是的，我開著壹家酒館。妳的半獸偷走了我的壹只烤雞，順帶弄破了我的壹個酒桶。此外她還嚇走了我三位顧客，打壞了壹堆酒杯。總共損失至少十八枚銀幣。”
　　“妳的半獸偷吃了我家的香腸，還弄破了我妻子壹條珍貴的毛皮圍脖……”
　　“妳的半獸……”
　　“妳的……”
　　壹群受害者爭先恐後的發完言，最後那個損失最大的酒館老板挺直了胸膛。
　　“我看妳是個騎士，相信妳壹定知道作為騎士，是要為仆從的事情負責的。”
　　“主人，妳不該買那頭半獸的。”在這些人離開後，嘉莉再壹次輕聲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