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節　隊長

　　他走過街道，手裏提著壹只兔子。
　　那是沙漠邊緣常見的野兔，灰色毛皮，又肥又大。兔子的後腿上綁著簡單而結實的草繩，壹看就知道是掉進獵人夾子裏，然後被活捉到城裏賣掉的。在城鎮南部的集市上，這種類型的貨物數量頗多，不足為怪。
　　“嘿，隊長，看來妳買了頭不錯的兔子啊。”
　　街角的壹個箍桶匠壹邊忙著手裏的活，壹邊向他打招呼。
　　“是啊，不僅大，而且便宜，只用了我10個銅子呢。”
　　“確實很便宜！還有沒有啊，如果有的話，我壹會也去買壹頭回來。這兔子夠壹家人吃壹餐了呢。”
　　“哈哈……那就只能說太遺憾了。那個人只有壹只兔子出售，否則的話，也沒辦法賣這麽便宜吧。”
　　“隊長，如果妳的兔子皮沒用的話，不如給我吧。我可以讓我老婆做壹雙兔皮手套。”
　　“這個簡單，我不缺手套。”
　　伴隨著這些熱情的招呼，他提著兔子走到他的居所。那是城鎮中壹間普普通通，毫無特色的小房子。租金也同樣普普通通，毫無特色。
　　他走進房間，來到廚房。那兔子似乎也知道末日將至，所以不斷的掙紮。但是草繩捆得很緊，無法掙脫。他提起兔子，用壹把菜刀切開了兔子的喉嚨，把兔子血放到壹個杯子裏。
　　兔子垂死掙紮，可他抓得很緊，直到最後壹滴血都流幹，他才把兔子放到壹邊，轉而端起杯子。
　　隔著杯子，能感覺到兔子血暖暖的，稠稠的。但是當他沖入鼻腔的是是刺鼻的血腥氣，令人作嘔。
　　他勉強的壓抑住自己的嘔吐感，強行喝壹小口兔子血。
　　沖入口腔的這種血腥氣變得濃烈，那種鹹鹹的，暖而粘稠的口腔觸感更是超出了他的忍受範圍。他控制不住，撲到臉盆前，把嘴裏所有的東西都吐了出來。嘴裏的粘稠感揮之不去，所以他倒了壹杯水，仔細的漱了幾次口才讓自己舒服些。
　　我不可能是吸血鬼，哪裏有吸血鬼對血會作嘔的？！艾修魯法特自嘲的笑了壹下，然後開始剝兔子皮。
　　他壹定曾經是壹個擅長烹飪的人——起碼是經常做飯的人——因為他發現自己很靈巧的就把兔子處理幹凈，切成小塊，和調料壹起放進大罐裏。爐火升騰，很快的，罐裏就開始散發著肉類的香氣。然後，他把火變小了些，然後填上幾塊較大的，能燒很久的大塊柴火，這樣可以就可以慢慢的燉著兔子湯，等到他回來的時候就可以吃上可口的兔子肉了。
　　出門的時候，隔壁的那個年輕人笑著和他打趣。
　　“很香啊，隊長，妳做得壹手好菜。”
　　沒錯，隊長，這就是艾修魯法特的新身份。提洛城——就是這城鎮的名字，盡管這個名字誇張了點，叫做提洛鎮更合適些——的衛戍隊長。
　　這個城鎮是壹個靠近沙漠，既無資源，也無特產的小城。因為這裏確實沒有什麽油水的緣故，城鎮的居民很久以前就從這壹帶的領主那裏獲得了自治權。這對雙方來說都是壹個好買賣。領主可以按時得到他的稅金，卻不需要付出任何代價，不需要為駐軍承當費用，不需要負責此地的治安。而提洛的居民們也可以省下很多麻煩，最少，不需要擔心領主橫征暴斂，不用擔心駐軍的野蠻欺壓。城裏只有壹支小小的，由城鎮議會雇傭的，負責治安的民兵小部隊。
　　但是不幸的是，前壹段時間，這個城鎮遭到了壹夥流竄的沙漠盜賊的威脅。
　　城鎮議會不得不組織壹支力量去追捕沙盜，他們開始招募雇傭兵。正當這時，從沙漠中走出來的艾修魯法特來到這裏。經歷了漫長的沙漠旅行之後，他又渴又餓，疲憊不堪，而且身無分文，所以就應征入伍，然後沒費什麽力氣就成了衛戍部隊的隊長。
　　追捕沙盜的工作進行得很順利，整個過程沒有任何值得大書特書的地方。當三十個士兵在清晨時分，趁著沙盜們睡覺的時候包圍營地之後，十壹個沙盜的下場，只有戰死或者被俘虜兩種結局。
　　接下來，艾修魯法特成了壹個整天可以無所事事的隊長。他在城裏租了壹個小房間，重新開始自己的生活。或者是他自以為重新開始生活。
　　走出門的時候，他看到壹個小孩在門口。
　　“艾修魯法特隊長，鎮長讓妳去見他。”
　　提洛不是壹個大地方。他很快就來到議事大廳，正如那孩子說的，鎮長就是自己的辦公室裏等著他。在這個城鎮裏，鎮長不僅是最高領導者，艾修魯法特的雇主，也是全城最有錢的人。
　　站在艾修魯法特面前的是壹個身材矮小的老頭，頭發花白，死氣沈沈，外貌看起來行將就木。但是艾修魯法特知道這老頭外表雖然老朽，在看到黃金或者聽到和金錢有關的話題的時候，那雙幹枯的眼睛就會突然煥發出連年輕人都望塵莫及的熱情。不客氣的說，這位鎮長是壹個典型的守財奴。
　　“鎮長大人，有什麽事情要吩咐的嗎？”面對自己的上司，艾修魯法特小心謹慎的問。
　　基本上，鎮長找他都沒有什麽好事。這個老頭非常心疼雇傭兵們的傭金。他和雇傭兵們簽訂的是整整壹年的雇傭協議，所以每當他想起不過用了壹個月就把沙盜們盡數消滅，他就長籲短嘆，懊悔不已。每當艾修魯法特或者其他雇傭兵們無所事事的在街道上閑逛被他看到的時候，鎮長的表情簡直就像死了親爹壹樣痛苦。他多次透露口風，希望能削減雇傭兵們的雇傭期，但是卻沒有人理會他。而他雖然吝嗇，但是還是很理智，知道自己違約解雇這些雇傭兵們將帶來什麽後果。
　　這也是每次鎮長見到艾修魯法特時候，都沒有好臉色的緣故。
　　但是出人意料外的，這次鎮長臉上居然滿面春風。艾修魯法特估計這個老頭要麽昨天晚上打牌大獲全勝，要麽是壹大早就腦中風了。
　　“隊長，近來鎮上有沒有什麽需要妳和妳的隊伍關註的事情麽？”
　　“據我所知，沒有。”
　　“很好，這樣我們就可以抽調力量。”鎮長滿心喜悅的搓著手：“我有個任務交給妳。”
　　“請說。”
　　“三五天之後，我的壹位老朋友要來拜訪我。他是南方壹個大型商會的重要成員。他是率領著壹支頗有規模的商隊來的。說實話，他本來完全不必從提洛經過，但是因為要看望我，所以才特別繞了個圈。妳知道，雖然我們提洛城向來民風淳樸，風平浪靜。可是提洛南方的那壹圈地方，盜賊橫行，肆無忌憚。鑒於這種情況，我覺得我有必要為我的那位老朋友提供壹些安全上的幫助。畢竟，他是為了我，為了提洛，而冒上這不必要的風險。妳說對嗎？”
　　繞了半天圈子，艾修魯法特終於明白鎮長的意思了。說白了，鎮長打算以權謀私。用公帑雇傭的雇傭兵，去保護他私人朋友的安危。好吧，這事確實很常見。
　　“這個……我覺得……”他支吾了壹下，但是鎮長眉梢壹揚。
　　“隊長，妳是不是覺得我在以權謀私？妳這種想法完全是錯誤的！我那位朋友是擁有多國通行權的大商人。如果他能夠把提洛列為行商路線的壹環，那將對本城造成不可估量的幫助。全城都會因此受益！如果他出什麽安全上的意味，將是提洛無法彌補的損失。如果發生那種情況，我只能認為提洛的衛戍部隊的存在完全不吻合提洛的利益……”
　　面對這樣咄咄逼人的姿態，這樣多上綱上線的大帽子，艾修魯法特只能選擇無條件投降，乖乖的順從鎮長的意思。畢竟對方是鎮長，而雇傭兵的合同已經明確說明，他必須遵從鎮長的指示。
　　細節問題很快就敲定下來。當那個商隊離開的時候，艾修魯法特將率領全部的三十名雇傭兵，作為額外的護衛，護送商隊抵達下壹個大城市。全隊人馬的食宿問題將全部由商隊負責提供。而提洛城的治安將暫時由民兵來負責（這個小城還真的沒有治安問題，起碼艾修魯法特從未遇到過）。這趟旅途如果出現戰鬥並導致傷亡，將全部按照原先簽訂的雇傭兵合同的條約來執行。同時，作為原路返回所必須的旅費，每個雇傭兵將得到額外的薪金……看來必須有事情做了。還有三五天，甚至可能是十來天……應該夠的……艾修魯法特壹邊沈思壹邊走，因為想得太過入神的緣故，他沒有看路。前方似乎有個少女走過來，穿著異地的服飾。
　　“……妳的秘密，保持不了多久的哦……”
　　在和少女擦身而過的瞬間，壹絲若有若無的聲音，傳進了他的耳朵裏。
　　艾修魯法特在震驚中悚然轉身，但是街上空蕩蕩的，剛才的少女不見了。
　　他回到住所，天已經黑了。廚房裏的罐子還在發出“嘟嘟”的聲響，香氣四溢。兔子肉燉得爛爛得，吃起來感覺非常的好，簡直可以說美味。
　　在吃完晚餐，收拾幹凈後，他打開了地下室的入口。這就是他為什麽要租這間房子的原因，這房子雖然小，但是卻有壹個獨立的地下室。
　　艾修魯法特端著蠟燭走進地下室。地下室裏空蕩蕩的，地上畫著壹個巨大的黑魔法符號。而赤血護甲和雕零之劍，就放在在符號邊上。
　　“嘉莉。”他輕聲的呼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