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歸不歸與任三

　　管吳仁荻叫做吳勉，看來認識他就不止三五十年。說起來這還不算最讓我驚訝的事，自打和這艘遊艇到了壹定的範圍之內，就能感覺到上面活動的所有生物得氣息。眼前這個老頭子看著年邁蒼蒼的，但是他的身上卻散發出來和我壹樣的氣息。
　　因為最近經常和二楊混在壹起，對於這樣的環境我早已經習慣。詭異的是旁邊的小孩子，自從出現之後我就感覺不到他的氣息，眼睜睜的看著這個小孩子在船上晃來晃去，能親耳聽見他的聲音，但就是感覺不到還有這樣壹個人存在。
　　看了壹眼我的樣子，老頭子呵呵壹笑，又轉過頭對著正坐在船舷上悠來悠去的小孩子，有些氣喘地說道：“看見了嗎……這個呆瓜也不是……很呆，起碼能看出來妳……”
　　沒等他說完，小孩子就從船舷上跳了下來，瞪著眼睛說道：“廢話，要是連我都看不出來，對得起他那壹頭白發和種子嗎？”兩人壹人壹句的，這是完全沒有把我放在眼裏。
　　看著他二人並不像是林楓的朋友，我才乍著膽子將快艇行駛到遊船的附近，對著船上面的人喊道：“妳們是什麽人？跟吳……勉是什麽關系？”
　　小孩子白了我壹眼，沒有搭理我的意思，繼續在船舷上面蹦蹦跳跳的。這時，有人擡過來兩把椅子，小孩子像活猴子壹樣的竄到了椅子上，身子蜷在椅子中心斜著眼在看我。老頭子則是被人攙扶著才坐在了椅子上，之後就開始不停地喘著粗氣，直到把這口氣喘勻了之後，才說道：“妳回去和吳勉說壹下，這次他是欠了歸不歸和任三的人情，至於這個人情……早晚有壹天要他還給我們。”
　　剛剛喘了半天之後，老頭子多少有些咬字不清，我沒有聽清到底欠了誰的人情，於是問道：“到底是歸還是不歸？”想不到我這話壹出口，老頭子的臉色就變得古怪了起來，旁邊的小孩子直接從椅子蹦到了船舷上，好像是聽到了什麽爆笑的笑話壹樣，前仰後合的笑個不停。
　　還沒等我弄明白過來是怎麽回事的時候，小孩子指著老頭子笑道：“當年吳勉也是這麽問他的，知道這個老不死的是怎麽回答的嗎？”說完強忍著笑意看向老頭子，再說出話的時候，清脆的童聲已經消失，變成了和老頭子壹模壹樣蒼老的聲音，說道：“只要不再打我，歸也由妳，不歸也由的妳……”說完，又是壹陣旁諾無人的大笑。
　　想不到的是，被這個小孩子指著鼻子掀老底，老頭子非但不惱，還笑呵呵得糾正小孩子說道：“我的原話是——只要妳不再打我的臉，那就歸也由妳，不歸也由妳……”他說這話時露出的笑容，竟然讓我有壹種熟悉的感覺。這個老頭子要是年輕個壹百多歲，也肥上個三百來斤，活脫就是壹個孫胖子的翻版。
　　雖然明知道面前這壹老壹少的實力遠勝於我，但是楊梟剛剛墜入海中，現在生死未蔔。實在沒有心情聽他倆胡說八道，趁著他倆說話中的縫隙，我說道：“那麽說兩位就是歸不歸和任三了，妳們的話我壹定轉告。不過說吳勉欠了人情，是不是指的楊梟？如果真是指他，那我勸妳們壹句，楊梟下海也是有壹陣了，要是妳們再不抓緊時間的話，這個人情吳勉可就欠不上了。”
　　我這話剛剛說完，還沒等船上的壹老壹小答話，就在我面前不到二十米的海面上，突然再次出現了壹個漩渦。
　　漩渦出現之後迅速向外擴張，片刻之後，沒容得我調轉船頭逃離，漩渦已經將我這艘快艇卷了進去。在天旋地轉之中，突然感覺到有人抓住了我的頭發，隨後猛地壹扯，這壹瞬間我的身子離地，等到再次接觸到地面的時候，眼前的景象都已經變了。我已經身在剛才的那艘豪華遊艇之上，面前是壹個哈哈大笑的小孩子：“哈哈哈……賺到了！這下子吳勉欠我兩個人情了！”
　　驚魂稍定之後，我對著面前這壹老壹少說道：“妳們這是怎麽把我弄上來的？”
　　小孩子不懷好意的壞笑著看了我壹眼，隨後對著身邊的老頭子說道：“老不死的，要不然我再把他扔回去，再救他壹次，這樣吳勉就欠我三次人情了。怎麽樣？我分妳壹次。”
　　這句話嚇了我壹跳，好在老頭子沒有聽他的話。他搖著頭說道：“不行，這個我不上算。以前就是這樣，妳惹得簍子吳勉從來不收拾妳。他每次都說我沒有看住妳，最後哪次倒黴的不是我？”
　　訴完苦之後，老頭子擡頭看著我，再次說道：“妳就親眼看著吳勉是怎麽欠的人情。”說完之後，他轉過身子，看向已經被卷到漩渦中心的那艘快艇。
　　順著他的眼光看過去，我猛地想起來剛才被拽過來的時候來不及反應，竟然將罪與罰兩把短劍落在了快艇之中，眼看著快艇快速的打著轉，馬上就要被卷進海底的時候。我拼命的感覺到兩把短劍的氣息，同時雙手猛地向外虛抓了壹把。兩道寒光閃過，罪與罰兩把短劍同時出現在我的手中，與此同時，就見漩渦的中心猛地向下壹抽，將快艇卷進來了海裏。
　　就在我慶幸在最後壹刻將雙劍搶回來的時候，身邊的老少二人互望了壹眼，老頭子沒有說話，小孩子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不見，盯著我手中的短劍，喃喃地說道：“這是廣仁的家什……”
　　他剛剛說完之後，海面上突然出現壹聲巨響，隨後就在剛才快艇被卷進海中的位置，噴出來壹道幾十米高的水柱，裏面夾雜著快艇的碎片散落在海面上。隨後就在同壹地點再次噴射出來壹道水柱，水柱噴到最高點的時候，壹個人影從水柱的中心沖了出來，隨後和之前的楊梟壹樣，在海上面奔跑了起來。再慌亂之中他辨明錯了方向，竟然向著我腳下的這艘遊艇跑了過來。
　　是林楓！雖然他的身體已經被海水跑的腫脹慘白，但我還是壹眼就認出了他。林楓跑了沒幾步便發現位置錯了，看到這艘遊艇之後，他楞了壹下，腳下的動作遲緩了下來。
　　就在林楓楞神的同時，他身後又有壹道水柱噴了出來，壹個白頭發的男人站在水柱頂端，隨著水柱落地站在了海面上。他的眼睛冷冷的盯著已經跑到遊艇邊緣的林楓。但是很快，他就發現了林楓身前遊艇的不尋常之處。
　　在林楓之後出來的正是剛才還生死未蔔的楊梟，他先是看到我在遊艇之上，楞了壹下之後，也看清了站在我身邊壹老壹少的樣子。楊梟明顯是認出了這兩人，他臉上的表情驚訝無比，見到這壹老壹少之後的第壹反應竟然是扭頭就向著遊艇的對面跑去。跑的時候竟然左腳絆了右腳，“撲通。”壹聲，楊梟再次的墜入到了海中。
　　見到楊梟出現之後，老頭子歸不歸就壹直笑呵呵的看著他。看著楊梟再次墜入海中之後，歸不歸微微壹笑，對著他消失的海面說道：“姓楊的小家夥，出來吧。這麽多年不見，想不到妳的頭發也白了。怎麽了，妳也會害臊不敢見人嗎？”
　　歸不歸說到最後壹個字的時候，聲音若有若無的尖利了壹點。就在這個字出唇的壹瞬間，整個海面無風自起漣漪，四面八方的漣漪向著楊梟墜海的位置湧了過來。也就是幾秒鐘的功夫，楊梟生生的被從海中“擠”了出來。
　　這次楊梟才次從海中出來就狼狽了許多，他全身上下都在滴滴答答的淌著水。這時也顧不得去擦臉上的海水，楊梟沖著遊艇的位置擠了個笑臉出來，苦著臉說道：“歸二叔，不是說您再也不回來了嗎？”
　　本來看到楊梟突然逃走，林楓還以為事情出現了轉機。但是聽到楊梟稱呼老頭子二叔的時候，瞬間反應過來還是對自己不利，馬上繞開遊艇，開始向著大海縱深的位置跑過去。只是沒聽到我身邊的小孩子任三沖著他的背影罵了壹句：“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妳給我死在這裏得了！”話音落時，小孩子身子向前壹躍，縱身跳進了海中。
　　小孩子也是站在海面上，蹦蹦跳跳地向著林楓的背影追過去。也沒見他跑得多快，但是片刻之後，竟然已經到了林楓的身後。小孩子伸手抓住林楓的頭發壹拽，林楓的腳下瞬間登空，身子猛地陷進了海水中。
　　小孩子任三就這麽拽著他的頭發，拖著林楓壹直回到了船上。林主任這時已經完全沒有反抗的余地，身體蜷縮成了壹團，被任三扔到了甲板上。本來還防著他逃走，壹般的繩子之類的物件又困不住林楓，我正猶豫是不是挑了他的腳筋，或者直接剁了他的雙腳。
　　不料任三竟然發現了我的意圖，他沖著我做了壹個鬼臉，說道：“呆瓜，妳剁他的腳沒有問題。但是不能把血染在船上，這艘船買了沒有幾天，我還沒有玩夠，沾上死鬼的血腥氣就糟蹋了。”
　　說完之後，任三的臉上露出壹種小孩子特有玩鬧的笑容，說道：“不就是讓他不能動嗎？那有什麽難的。”說話的時候已經蹲到了林楓的身邊，兩只肉嘟嘟的小手分別抓住前林主任的兩只腳踝，只是隨隨便便的捏了壹把。林楓身上就像過電壹樣，身體不停地抽搐。片刻之後，任三將手松開，就見前林主任小腿和腳相連的部位塌陷了下去，巴掌大的壹塊皮肉松松垮垮的垂在地上。我這才明白過來，任三這壹下子竟然將林楓腳踝的骨頭抽離了出來。
　　見著林楓還在不停抽搐，任三啐了壹口，說道：“挨千刀的死骨頭！都是死人了，還知道疼。”說完不再理會還在躊躇的林楓和目瞪口呆的我，再次蹦到了船舷之上，晃晃悠悠的打起秋千來。
　　這邊的事情該壹段落之後，遠處楊梟也磨磨蹭蹭的走到了遊船下面。在這壹老壹少的面前，他不敢放肆，甚至都沒有走遊艇的外梯。壹直等到歸不歸身後的老外放下了軟梯，楊梟才順著軟梯爬上來。
　　楊梟上來之後，沒有理會老頭子歸不歸，他目不斜視的向著小孩子任三走過去。經過我身邊的時候，直接把我當成了空氣，他走到任三的面前，規規矩矩的磕了壹個頭，起身之後又鞠了壹躬，說道：“任三爺爺，您老人家吉祥。”這話說的恭恭敬敬，沒有壹點扭捏造作的神情。我在旁邊都覺得臉上火燒火燎的，已經不知道說什麽好了，剛才他管老的叫二叔，現在又管小的叫爺爺。這個到底是什麽輩分？
　　任三坐在船舷上正玩得起勁，有壹搭沒壹搭的對著楊梟說道：“乖，起來找那個老不死的玩去吧。壹會三爺爺給妳糖吃。”楊梟又跪在地上磕了壹個頭之後。才走到歸不歸的身前，這次倒是沒有磕頭，只是對著他作了個揖，然後陪著笑臉說道：“歸二叔，雍正六年壹別，小三百年沒見了。後來聽說您和任三爺爺去了海外，還以為這輩子是見不著了，想不到我命裏還有能和二位再見面的福氣……”
　　這還是那個我認識的，為了紅顏復生不惜殺盡天下人的楊梟嗎？看著他這趨炎附勢的嘴臉，要是給他換上壹身民國的短打，再挎上壹把盒子炮，時間倒退七十年……媽的，我都不好意思繼續往下想了。
　　歸不歸似笑非笑的看著楊梟，說話之前先是劇烈地喘息了好壹陣。這口氣喘勻之後，才對著楊梟說道：“說了多少次了，妳跟任三的輩分單論，別把我算上。每次妳把輩分攪亂之後走了，他都找我的便宜。以後就叫歸先生，老歸都行，哪怕妳直接叫我歸不歸都事好的。”
　　沒等楊梟答話，任三先不幹了，他雙腳著地，靠在船舷上瞪著楊梟說道：“憑什麽！都這麽叫了好幾百年憑什麽改！姓楊的小子我告訴妳，叫我爺爺就必須叫老不死的二叔。”說著，他又對著歸不歸叫嚷道：“老不死的！妳排行老二是不是，不叫妳二叔，叫二哥妳樂意啊？要是妳豁出去讓姓楊的小子叫二哥，我倒是沒有意見……”
　　歸不歸沒有理會任三，只是有些無奈地看著楊梟說道：“妳愛怎麽叫就怎麽叫吧……”
　　這壹老壹少拌嘴的時候，楊梟都是恭恭敬敬地站在歸不歸的面前。臉上的表情肅穆，並不敢露出壹絲壹毫要笑的神情，只是眼珠在不停的打轉。直到歸不歸說完之後，他才臉上稍顯笑意地說道：“以前我就聽過二位和吳主任是好朋友，這次回來……吳主任知不知道？需不需要我聯絡壹下吳主任，讓他老人家也出來，和兩位歡聚壹下？”
　　這句話說完，歸不歸古怪的壹笑，隨後看了壹眼楊梟，說道：“吳主任……呵呵呵，什麽時候吳勉的姓後面加上官稱了。三十年前我就聽過吳勉進了民什麽什麽什麽局的，為這個我和任三還想過回來看看這個西洋景，看看誰有本事能把吳勉騙進籠子裏面關起來。要不是臨出門的時候任三出了點事情，可能就不是現在妳敢用吳勉壓我壹頭了。”說完，對著楊梟又是呵呵的壹陣怪笑，這笑聲竟然讓楊梟在太陽底下打起哆嗦來。
　　歸不歸說完之後，任三從船舷上跳了下來，竄到了椅子上，半躺在座位上面看著楊梟，說道：“姓楊的小子，再教妳壹個乖。這次就是吳勉把我們哥倆兒叫回來的。讓我們給妳擦屁股。要不然妳以為我們哥倆有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過來吹海風嗎？”這話說完，楊梟徹底的沒了話，他本來就白的臉色現在幾乎變得透明。
　　他們敘舊的時候我壹直都插不上話，不過聽到現在，對他們的關系也明白了個七七八八。這壹老壹少跟吳仁荻認識，而且關系還不錯，似乎還共同生活了很長的壹段時間。老頭子歸不歸和吳仁荻是同樣的壹類人，只是他的頭發掉得差不多了，靠表像還真的不太能認出來。
　　至於小孩子任三我就死活捉摸不透了。這個小家夥身上的氣息我也是第壹次見，初見之間說什麽也感覺不到他的存在，但是現在接觸了壹段時間之後，慢慢的從任三的身上感覺到清澈如同水晶壹樣的氣息。這氣息可以說似花似草，似飛禽似走獸。可偏偏就不像是人。
　　再說楊梟和這兩人的關系，幾百年前他們就見過，楊梟似乎當時就在這二人的手下吃過虧。而且這虧吃的不小，以至於以後再見面的時候，楊梟會在地上磕頭叫大輩。楊梟知道吳仁荻和這壹老壹少有關系，但知道的不是那麽透，所以才有了想用吳仁荻壓壓二人的氣焰，最後卻搬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看在楊梟叫吳仁荻主任的份上，歸不歸和任三也難為不到他哪去。現在林楓才算是大事，到手的鴨子這次無論如何都不能飛了。看了壹眼還在甲板上抽搐的前林主任，我猶豫了壹下之後，繞過了任三，對著歸不歸說道：“歸……老先生，既然是吳主任請妳們來抓林楓的，現在人已經抓住了，是不是可以把我們送到對面的那艘船上。我去聯系吳主任，看看他的意思，要怎樣答謝妳們二位。”
　　“別，跟吳勉搭不上壹個請字。”提到要把吳仁荻請出來，歸不歸的臉上終於變得有些不自然起來，他看了壹眼任三之後，將目光轉到我的臉上，繼續說道：“小呆瓜，妳不是第壹天認識吳勉的吧？妳見過他說過謝謝嗎？和妳賣個老說，我見過——他要謝謝的人壹碗茶的功夫之後，就被他弄得身首異處。”
　　是啊，他說放過誰，不殺誰。那樣的人也壹定沒有好下場，我在心裏替歸不歸補充了壹句。
　　“所以說吧，他的客氣話我是不敢當的。”說到這裏，老頭子頓了壹下，回身對著後面站成壹排的老外說了壹句什麽，其中壹個棕色膚色的男人向著歸不歸鞠了壹躬，隨後帶著身邊的兩個人壹起退到了船艙裏面。
　　老頭子繼續說道：“小呆瓜，還有壹個半人妳壹起帶走。我們這次也就算是功成身退……”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壹旁的任三突然喊道：“回去和吳勉說，他欠了我的人情，這個是壹定要還的！”
　　任三的話剛剛說完，就見棕色膚色的男人指揮著剛才壹同進到船艙的兩個人，擡了壹個人走了出來，這人的表情萎靡，眼神渙散無力的看著周圍的景物。這人也不是外人，他正是幾天之前剛被親弟弟捅了壹刀的郝正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