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與高亮的訣別

　　開始邵壹壹還顯得多少有些拘束，不過好在大多數會議室裏的人兩年前她都曾見過。沒有多久，就對這裏的氛圍適應起來。而民調局這邊，知道內情的只有三四個人，剩下的人對孫胖子大正旗鼓的把邵壹壹弄到民調局來都有些莫名其妙。不過終於有了第壹位女調查員（王璐是秘書），這些在和尚廟裏素慣了的嘎小子們在拍手之余，已經開始有人起哄，惹得吳仁荻額頭的青筋突突直跳。
　　吳主任的反應，孫胖子看在眼裏。畢竟他還不敢把吳仁荻得罪的太狠，隨便說了幾句之後，孫副局長便宣布散會，找了幾個文職陪著邵壹壹看家，剩下的人都去參加高亮的葬禮。
　　眾人先換了黑色的素服，從民調局大門走出來的時候，天空突然稀稀拉拉的下起了小雨。歐陽偏左望著天空，說道：“這似老天爺都哭咧。”這句話瞬間就讓氣氛變得凝重起來，民調局幾個老人的眼睛已經開始紅了起來。
　　高亮兩年前就立過遺囑，他的老婆二十多年前就去世了，本家大哥去年也先走了壹步。身邊沒有直系的親屬，所有的財產由高亮的侄子繼承。他這個大侄子壹早便穿著孝服，在民調局的門口候著了，和他站在壹起的，是剛剛出院，頭上還裹著紗布的蕭和尚，這還是那場巨變之後，我第壹次見到蕭和尚。
　　高亮的侄子是壹個四十多歲的胖子，遠遠看過去就像壹個小號的高亮壹樣。由於高亮生前不準他在民調局出現，故而除了蕭和尚和歐陽偏左這樣的老人之外，也沒有幾個人見過他。
　　嚴格講起來，今天的算是壹場集體葬禮，除了高亮是主角之外，還有四個三室的調查員。那天的突發事件中，他們死在了魂髦的手裏。而和他們壹起死亡的莫耶斯，因為考慮到宗教的關系，雨果把他的遺體送回到了梵蒂岡，在那裏將為他安排壹場隆重的天主教葬禮。
　　高亮等五具遺體從地下冷庫中擡了出來，送進靈車。歐陽偏左指導高亮的大侄子進行了壹場出門儀式。壹套程序下來之後，所有人上車，壓著五輛靈車直奔墓地。
　　到達墓地的時候，來送別的人基本上已經到齊了。壹場隆重的葬禮開始，雖然高亮生前並沒有透露出來自己的宗教信仰，但是考慮到和民調局有過合作得宗教團體的情緒，孫胖子拍板辦了壹場僧道合並的葬禮，東邊是幾大道觀的區域。裏面擺了幾座祭臺，幾個八九十歲的老道士顫顫巍巍的被人扶到各自祭臺後面，手裏握著桃木劍，腳下踏出壹連串的步伐。
　　西邊是幾個大廟的地盤，和尚、尼姑、喇嘛被安置在各自的區域，幾百人壹起念誦往生咒，遠遠地看著就很是壯觀。
　　而尼古拉斯雨果主任也換上了他白色的神父長袍，要上去再來壹場天主教式的祭祀儀式。卻被孫胖子壹把拉了回來：“差不多就行了，不是我說，雨果主任，妳這是還嫌不夠亂嗎？妳這儀式留著，等我有那麽壹天的時候，都給我用上……”
　　雨果主任悻悻的離開之後，我在孫胖子身邊嘀咕道：“大聖，鬧得這麽大至於嗎？”孫胖子微微點了點頭，示意聽到了我的話，看著身邊沒外人之後，才小聲地說道：“葬禮都是給活人看的，高老大在下邊過得好不好，找吳仁荻比誰都好用。”
　　接下來就是遺體告別儀式，這麽多年以後，凡是受到高亮恩惠的人，都掉著眼淚在高亮的身邊轉了壹圈，就連馬嘯林都攙著金瞎子在高亮的棺材前掉了幾滴眼淚。
　　儀式接近尾聲的時候，告別大廳進來八九個男女，為首的是壹個看著有六十多歲的老太太，她坐在輪椅上，手裏拿著壹只待放的百合花。進來之後她和蕭和尚打了個對眼，蕭和尚好像是認識她，臉上出現了有些尷尬的表情，有意無意的將眼神錯開。
　　輪椅上的老太太也不在意，他被人推著來到高亮的棺材前。看了壹眼裏面躺著的高亮，嘆了口氣將手裏的百合花擺在了高亮的胸前。抹了抹眼淚之後，這個老太太還沒等離開，孫胖子已經走到了棺材前，將裏面的百合花拿了出來，遞回到了老太太的手上，說道：“這位大姐，這樣的東西不要亂放。壹會高老大是要和他老婆合葬的，帶著這麽壹件東西下去，他們老公母倆說不清楚，再傷了和氣就不好了。”
　　孫胖子壹聲大姐，把輪椅上的老太太叫楞了，她指著自己的鼻子，對孫胖子說道：“妳管我叫什麽？”
　　孫胖子也不管什麽場合，呲牙壹笑，說道：“本來應該叫妳壹聲好聽的，不過高局長剛剛死在妳們會長的手裏，把妳輩分叫的太高，是不是有點不合適？我說的有點道理吧——賈顧問？”孫胖子的話剛剛說完，推著輪椅的黑西裝男人就對著孫胖子瞪起了眼睛：“餵！妳要怎樣！”他說話的時候，旁邊幾人壹起向孫胖子壓了過來。
　　這哥們壹嘴標準的臺灣腔，加上孫胖子之前說到高亮死在他們會長手上，任誰都能猜到是在這麽回事。我幾步跨到孫胖子身邊，瞪著西裝男說道：“比人多嗎？妳們還真是會找地方，死在這裏直接就埋了，都不用找墳地！”我說話的時候，西門鏈和熊萬毅哥幾個也湊了過來，瞪著宗教委員會這幾個人，壹頓的發狠。
　　“呵呵……”輪椅上的老太太不鹹不淡得笑了幾下，隨後看著孫胖子，低聲說道：“妳不是想在高亮的葬禮上見血吧？”孫胖子學著她的樣子也笑了幾聲，說道：“是高老大把妳們救了。不過有件事情我要提前和妳說壹下，我有個姓楊的同事，幾十年前，妳們把他壹個叫陶何儒的朋友抓起來弄死了。他這口氣壹直沒出來，不是我說，以前有高老大壓著他，才沒有去找妳們。現在高老大不在了，他想去哪，我可管不了。”
　　這幾句話說話，輪椅上的老太太臉上變了顏色。她擡頭在剛才蕭和尚出現的地方找來找去，才發現老蕭大師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離開了告別大廳。無奈之下，只有看著孫胖子低聲說道：“他明明是死在妳們那的肖三達手裏……”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孫胖子攔了回來。孫副局長迎著老太太的目光看過去，說道：“妳猜他是信妳，還是信我們那的吳仁荻？”
　　聽了孫胖子的話，輪椅上的老太太就像被霜打了壹樣，低下了頭沈默不語。孫胖子跨了半步，低下頭在她的耳邊又說了壹句：“回去收拾壹下，等著楊梟去找妳們吧。”
　　孫胖子說完剛要擡頭，卻被這個老太太壹把抓住他的袖子，說道：“關於郝正義的事情，我們會給妳們民調局壹個滿意的答復。只要妳想談，什麽都好商量。”
　　孫胖子的嘴角翹了翹，說道：“到時候再說吧……慢走，不送了。”
　　壹段小插曲過後，到了最後的環節。我、孫胖子、歐陽偏左、雨果，蕭和尚外加幾個高亮生前的朋友，擡著高亮的棺材到了早已經挖好的墓穴前，在壹陣痛哭聲中，將高亮安置在地下。就在棺材被放進墓穴中的壹瞬間，壹直在下的小雨突然停了，壹抹陽光從烏雲的縫隙中灑落下來，正照在高亮的棺材之上，隨後，以這個墓地為始點，出現了壹條五彩斑斕的彩虹，陽光照射下來，散發出來炫目的光輝。
　　在眾人的嘖嘖稱奇當中，墓穴被填上了土，葬禮算告結束。
　　出了墓園之後，孫胖子拉著我上了他的車。他也不說幹什麽，開車在附近兜了壹圈之後，再次回到剛才的墓地，遠遠地找了壹個偏僻的角落停了下來。
　　車停下來之後，孫胖子卻並不著急下車。我問了幾次，他都插科打諢的混了過去。直到我等的不耐煩，要下車走人的時候，他才避開了重點說道：“辣子，再等等，壹會有個熟人能來，再陪我等壹會……”
　　無奈之下，我又陪著孫胖子在車上等了差不多壹個小時。突然有壹輛尼桑向墓園這邊開了過來，在大門口停了壹下之後，便直接開進了墓園。
　　這輛車出現的同時，孫胖子臉上便出現了壹種怪異的表情。等到這輛車完全消失在墓園中之後，孫胖子才扭臉沖著我說道：“走吧，見壹個老朋友吧。”
　　等到孫胖子將車慢慢的開進墓園，行駛到高亮的墓地附近，遠遠的就看見壹個人跪在高亮的墓前嚎啕大哭。這人正是捅了自己哥哥壹刀，自己卻暈倒的郝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