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四章 刀下無魂，太空躍遷

　　楚星孤看見那壹刀的剎那，立刻縱身而走。
　　廢墟中殘余的那些圍殺者，都已經被殺了個精光，無論遠近，似乎都是壹聲刀鳴過處，人頭落地。
　　這樣的刀，楚星孤實在沒有信心去阻擋。
　　失去了這些圍殺者的協助，這壹場殺局，已經不成局了。
　　所以他立刻就走，走的極快，身法絕妙，如同壹道手拽青枝的仙影飄渺而去，隱隱綽綽，融於長空。
　　關洛陽擡頭望去，那青杖白衣的身影，身上仿佛披了壹層叫人看不清晰的雲光，雲光如水波急速連閃，每當光色略壹閃動，楚星孤的真身就已經又遠去數裏。
　　不考慮攻擊手段，只考慮行動速度的情況下，楚星孤的逃逸之快，比他之前展現過的身姿步伐，還要更上壹層樓。
　　“好快的身法。”
　　沈甸甸的寶刀橫在手中，關洛陽眼角眉梢，都透發出清冽的殺氣刀意，“可妳既然還被我看見，又怎麽逃得過我的刀呢？”
　　他擡刀壹掃。
　　楚星孤在逃逸之時，翡翠竹杖舉在左手，光滑瑩潤的竹杖表面，倒映著背後的景象。
　　雖然竹杖有弧度，有顏色，使得倒映出來的景象，有些許失真。
　　但是楚星孤的視線自動調節，就可以通過這渺小的倒影，還原出背後那壹場宏大的變化。
　　既是宏大壯闊，卻又在須臾之間，就已經變化完成。
　　天上風翻雲卷，雲海滔滔，地上廢墟隱隱，煙塵滾滾。
　　雲海與煙塵之間，越靠越近，幾乎只剩下壹線間隔。
　　壹輪半月般的刀氣，在這天地的縫隙之間，橫掠而出。
　　仿佛天地間的雲煙，共同擠出了這壹線刀痕。
　　剎那明光，超越雲煙，無聲無息地平推到了楚星孤身後。
　　楚星孤手臂壹動，翡翠竹杖瞬間變化方位，緊貼著脊背，擋在身後，長達百米的半月刀光，撞在翡翠竹杖上，只是略微壹滯，便繼續橫著從他腰間掠過。
　　嘭！！！
　　白衣破碎，楚星孤的身軀從腰間斷裂開來，腰部的創口噴出大量鮮紅色的冷卻液，露出裏面琥珀色的合金骨架、部分藍色的仿生肌肉組織。
　　下壹刻，這兩節身軀，就從腰間開始崩潰，寸寸裂解，化作飛灰。
　　翡翠竹杖墜落，斜插在地，杖身上被刀光擊中的地方，出現壹道深深的白痕，傳出清脆的崩裂聲。
　　楚星孤的義體頭顱，落在這翡翠竹杖旁邊不遠處，滾了幾圈，還在持續的裂解。
　　當他只剩下上半張臉的時候，隱約聽到了壹聲悠長的嘆息。
　　那是九山的聲音。
　　“層層削弱這麽多的設計，居然還是被他翻盤了嗎？唉，大勢已去了。”
　　冰天雪地，豪華如古典宮城的大殿裏面。
　　楚星孤的義體，在寶座上睜開了眼睛。
　　剛才九山嘆息的那幾句話，好像還在他耳邊回蕩。
　　他眉頭緊鎖，豁然從王座上起身，但還來不及做出下壹步的動作，就見宮殿的空氣裏面，橫生壹條刀芒。
　　刀芒掠過酒池，酒水全部卷上半空。
　　刀芒掠上臺階。
　　側面墻壁上的陰影，忠實的記錄下了這壹幕，那個剛剛從寶座上站起來的身影，被壹條刀芒切斷了頭顱。
　　鮮紅色的冷卻液噴湧而出，濺射在墻壁上，壹顆腦袋飛上半空，卓有神采的雙眼暗淡下去，最後閃爍了壹下，瞳孔深處的壹些微小數據亮起，也隨之崩裂。
　　儲存在這具義體裏面的那份靈魂數據，已被這壹刀給摧毀。
　　廢土大陸上的另壹處，塵封的工廠，鐵門緊鎖，銹跡斑斑。
　　層層閘門防護之後，銀白冷色調的房間裏面，停著壹座同樣銀白色的巨大鐵棺。
　　鐵棺表面，用紅漆噴塗著壹些近似篆書的奇特字符。
　　——“判官改命”“避死延生”“中陰小界”“虞山之北”“閻王借馬”“逃脫無常”。
　　棺中冰霧茫茫，壹片黑暗，忽然亮起了壹雙藍色的眼睛。
　　楚星孤的這具義體，雙手交疊，躺在棺中，呼吸著冰冷的霧氣，沒有急著起身。
　　鐵棺周圍的那些篆書，是他們這個組織研究當年那隊輪回者的遺產，從中得到的壹些玄門符法。
　　全部都是用來提供“隱匿魂魄氣息，不受外界追索”的效果。
　　下壹刻，壹道刀光淩空壓下，斬斷了這具鐵棺。
　　鋼鐵被擊破的巨響，傳出了工廠，引起了外面壹些行人的註目。
　　鄰近海岸的那座城市廢墟中，雲煙茫茫，漸漸退去，關洛陽的身影，重新顯露出來。
　　他斜提壹把長刀在手，手腕微轉，翻動刀身，調整著刀刃的角度。
　　借著氣息牽扯，天河法力源源不絕的傳輸出去，在廢土大陸上的各個角落，形成壹道道刀光，陸續斷絕那些人的保命手段。
　　忽然，刀刃微微壹震，發出悅耳清鳴。
　　關洛陽有些驚訝的壹翻手，取出了遊戲世界的頭盔。
　　廢土大陸的北部，壹座展示雕像的藝術場館中，千奇百怪而各具風韻的藝術品，陳列在這裏。
　　諸如，用數萬把廢棄的小刀堆砌而成的折翅天使，用輪胎制造出來的變形金剛，用易拉罐為骨架，機械手表的表盤為鱗片，配合金屬鏈條，組成的四翼巨龍。
　　眾多雕塑之中，壹個沈思者造型的灰白石像，顯得並沒有那麽起眼。
　　突然，展覽館頂部破開壹個大洞，落下壹個怪人。
　　他壹身作戰服，身形矯健，手套長靴，渾身上下，只有臉部暴露在外。
　　但是他臉部根本沒有皮膚，只有壹層細膩白玉雕琢出來的面孔，直接鑲嵌在黑色合金打造的頭部框架上，後腦也沒有仿生皮膚和毛發，只有暗啞的合金光澤，硬朗的線條。
　　白玉五官的怪人，壹把拍在沈思者腦門上：“啟動！”
　　“別啟，我早就醒了。”
　　沈思者眨眨眼睛，傳出楚星孤冷淡低落的語調，“九山啊，大概再有七秒，關洛陽的刀又要到了，妳讓我安靜等死吧。”
　　“妳不會死的，跟我來。”
　　九山的義體壹把扣住沈思者，從場館頂部的大洞飛了出去，掠過城市，馳向荒野。
　　沈思者也不反抗，默默的讀秒。
　　“……5，4，3，2，1。”
　　他擡頭等著刀光，卻什麽都沒看見，“咦？！”
　　楚星孤的十七份靈魂數據，已經只剩下這壹份了。
　　接連十六次被斬滅靈魂，刀意蔓延而來的感覺，讓他已經不準備反抗了，然而這壹次，關洛陽的刀光居然沒來。
　　他精神壹振，疑惑道：“妳做了什麽？”
　　九山答道：“遊戲世界那邊本來是勉強僵持的局面，察覺到妳們的伏殺失敗之後，我就立刻自殺了，遊戲世界最高權限缺位，所有智能程序陸續停擺，暫且把他們都堵在那片混亂中了。還順著精神聯系，用崩潰的數據海，攻擊了壹下關洛陽的肉身。”
　　沈思者的灰白臉孔上，神情連續變了幾下。
　　“這……妳最大的那份靈魂數據自殺，這義體不是只剩下第四級靈能了？他肉身要不了多久就會追來了，又如何抵擋？”
　　楚星孤搖了搖頭，“妳還不如維持那個遊戲世界僵持的局面，在遊戲世界死扛下去，那裏畢竟是妳的主場，六大分區，千山萬海，都可以變成妳的老巢，說不定會等到什麽轉機。”
　　“妳不懂，繼續在那裏僵持，不論怎麽變換方式跟他們糾纏，都等於我還被綁死在裏面，無論啟動什麽樣的後手，都可能會被他們順藤摸瓜，直到溫水煮青蛙，令我死無葬身之地，而現在，我卻換來了壹刻自由。”
　　九山的這具義體，用的是他原音，沒有夾雜半點電子噪音。
　　冷靜的語調裏面，夾雜著壹種如同冰山在移動的感覺。
　　大半體積沈在海面下的冰山，是海洋上最危險的事物，尤其是當它移動起來的時候。
　　死的冰山不可怕，壹座明知海洋會融化自己，依舊時刻進取的冰山，才是航道上最可怕的事物，能令萬千航線上的船員風聲鶴唳，人心惶惶。
　　這個時候，他們已經深入荒野，看到了荒野間壹片靜默矗立著的建築群。
　　邊緣處的建築物高低錯落，有不多高樓造型古怪，形同巨大的罐體，周圍還有大片大片損毀的痕跡。
　　在這些建築物之間，是壹片差不多有二十個足球場那麽大的圓形區域。
　　圓形區域中，鋪滿了不知名的長條狀材料，不知道幾千幾萬根材料，組成壹個近似白色傘面的結構。
　　能看得出來，有不少材料，新舊程度不同，接近三分之壹，都是後來替換上去的。
　　楚星孤驚訝道：“這裏是，躍遷基地？”
　　躍遷基地，這個名字如果放在五十多年前，放在大災變之前，隨便到公路上拉壹個六歲以上的孩子來問問。
　　他們都壹定會覺得耳熟。
　　那個時候，地外生態圈的熱度不減，所有人都知道月球和火星上，也有人類適居的地方，那是由人的力量改造出來的溫室，是全球人類的歷史書上，值得大書特書的壹筆豐功偉績。
　　而躍遷基地，在這筆豐功偉績中，占據著至關重要的地位。
　　地球到火星之間的距離，最近的時候也有五千多萬公裏，如果直接依靠火箭、飛船之類的手段，光是去壹趟，就要半年多的時間，而且還運載不了太多的物資。
　　當年剛在火星上發現儲備量極大的特殊礦產時，嚴真他們光是從地球到火星之間來回，就花了壹年多的時間，才帶回了少量的樣品。
　　宇宙空間實在是太廣闊寬大了，也充斥著無數的變數，漫長的航行中，誰也說不清到底會發生什麽事情。
　　除非，跳過大段大段的太空距離。
　　當初，人類可以在火星上建立起生態圈，大舉開發，就是因為在空間躍遷技術上，取得了壹定的突破，可以從地球，直接躍遷到月球港口。
　　然後再從月球太空港的躍遷基地，跟火星上建立的基地，進行聯絡、校準、共振，讓大型飛船，經歷七次的太空躍遷，累計不超過三十六個小時的時間，就可以從月球抵達火星。
　　地球、月球、火星之間，規劃出了壹連串固定的躍遷點，人力創造了壹條完整的太空航線。
　　可惜，月球墜落之後，地球上的幾個躍遷基地，也受到影響，損毀殆盡。
　　五十多年的混亂時光，諸如普通人、小組織，當然只有在時代的洪流中，載沈載浮，隨波逐流。
　　就算是聯合政權、八葉院他們這樣的組織，都壹直沒有騰出手來，尋找到合適的人才，去重建躍遷基地。或者說，他們的註意力都不得不放在其他方面。
　　九山則不同，他隱身在遊戲世界背後經營，不需要花費太多的精力，去幹涉廢土上的事情，相對來說，要比聯合政權和八葉院的領導者，多出了更多時間去研究技術。
　　這些年來，他依靠大災變之後保存下來的部分資料，把廢土大陸上的壹塊躍遷基地，逐步的修復，已經有所成就。
　　但是，他手上所掌握的畢竟只是部分資料，他本人又不是專攻空間技術的，這個躍遷基地的修復進度，就壹直只是停留在百分之九十左右。
　　楚星孤也是知道這件事情的：“這個躍遷基地，不是不能用嗎？”
　　“誰說百分之九十就不能用的？”
　　九山輕描淡寫的說道，“其實我修復到百分之二十的時候，就啟動過壹次，跟妳們說不能用，防的就是哪天突然冒出來壹個橫掃妳們所有人，還能生擒審問的大高手。”
　　楚星孤壹時啞然。
　　廢土大陸上這些人，都給自己準備著多種保命手段，自然也設想過，或許哪壹天，自己會被更強的敵人打敗。
　　但是，九山作為當世頂尖的人物，從上上個世紀開始，都沒有吃過什麽大虧的人，居然把情況預設到這種惡劣的程度，也實在是讓楚星孤有點想不到。
　　就算是當年那群並非本土地球的人出現時，也遠不具備九山所說的那種壓倒性優勢啊。
　　楚星孤心裏猛然醒覺過來。
　　其實，知道五十多年前那群異世界人出現的事情之後，楚星孤表面如常，有時也難免會猜想，那些人背後所牽連到的，會是多麽強大的存在，會不會再次來到地球，那時又會抱的是什麽樣的態度？
　　然後，他就會下意識的去回避壹些問題，以專心致誌、勇猛精進來迷惑自己，不要去杞人憂天。
　　與其時刻擔憂未來的意外，不如把精力放在肉眼可見的修行上，這其實是完全正常，甚至是正確的選擇。
　　可是，九山好像就根本不回避那些問題啊，所以，他除了修行之外，每壹處可以觸及到的地方，都竭盡了所能，勤勤懇懇從無懈怠。
　　楚星孤剛經歷壹場大挫敗的心中，不禁升起幾分自慚悔恨之意。
　　他壹向自詡刻苦，靈能的天賦也確實極佳，但如果他早有這種真正竭盡所能的心性覺悟，或許已經踏入常態第九級靈能，那時，就算面對今時的關洛陽，也未必沒有壹博之力。
　　就在楚星孤心緒百轉，漸生明悟時，九山已調試了壹些數據。
　　“等等。”
　　楚星孤想起壹事，“沒有另壹端的躍遷基地來進行校準、呼應，妳就算是成功啟動了，也不知道我們到底會被送到什麽地方去。”
　　九山點了點頭，壹指刺入沈思者雕像的額頭。
　　“所以我為我們準備了很多次機會。”
　　圓形場地外的邊緣建築物，大門自動打開。
　　從壹層層樓的正門處，飄出了諸多身影。
　　他們只有三種面孔，白玉五官、楚星孤、利奧波德。
　　“利奧是用不上了，但我們試錯的機會依舊有限，妳的靈魂數據繼續復制分割的話，大概只能復制五十九份，就會淪落到普通人的標準，再多分割壹次就可能無法維持完整思維了。”
　　九山似乎笑了笑，笑著說，“所以，小楚啊，祈禱吧。”
　　楚星孤感覺自己的靈魂數據正在被切分復刻，口中說道：“祈禱三清如來，上帝蓋亞，幸運女神的保佑？”
　　“不，是向我祈禱。”
　　九山說道，“祈禱我在有限次數內，帶妳去到壹個安全的地方。”
　　通過懸浮設備飄在空中的義體，壹具壹具亮起了眼眸。
　　圓形區域發出整體的嗡鳴，中心處浮現壹個緩緩旋轉的光團。
　　諸多義體，魚貫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