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壹百二十六章 舊時職業，內功門徑

　　當太陽的光輝逐漸暗淡了下去，初升明月的光芒又微弱的僅能照亮庭院的時候。
　　躺在柴門裏的範可憐，沈浸在壹片昏昧之中，上半身倚著柴堆，渾身都不能動彈，唯有那雙眼皮，漸漸的在幹凝的汗漬之中，艱難地睜了開來。
　　他的傷勢很重。
　　肩膀上的創口，流失的鮮血和內傷的折磨，讓他覺得自己虛弱的像是壹個剛搭起來的紙人。
　　但好在那些人似乎還沒有直接殺了他的想法，封閉的穴道，雖然禁錮了行動，也讓失血的現象再度得到了遏制，壹流高手的根基，讓他得以維持著這種極度虛弱，卻又絕不至於直接有生命危險的狀態。
　　“我現在是他們手上唯壹的活口，既然沒有直接殺我，接下來定是要想辦法把我移交到刑部，但是在這個過程中，壹定會有人來救我……”
　　範可憐心裏默默盤算著。
　　壹流高手的份量，終究不是那些草芥壹樣的外圍徒眾可以比擬的。
　　火羅道二十四護法，雖說全是壹流高手，但其實在進入中原之後，已經有好幾位護法，乃至於壹名尊使折損，他們的位置空了好幾年，也沒有能從教中再選出人手來補上。
　　直到秋如醉加入火羅道，壹路殺到東方尊使的位置上，為教中吞並了不少人才，到最近，才把二十四護法空缺全部補全。
　　而就算是斷了壹條手臂，範可憐屬於壹流高手的境界感悟還在，只要好好休整調養，恢復到全盛時的八成戰力，不在話下。
　　火羅道不會這麽輕易的放棄壹名護法的，當然前提是要堅守住火羅道內部的機密。
　　無論是出自感性還是理性，範可憐都如此堅信，有了這壹份保障性命的底氣之後，他才有余力去想壹些其他的事情。
　　想壹想自己以前順風順水的享受，想想那些美食，綢緞，供人賞玩的寶物，奢靡服侍的美人，肆意掠奪的痛快，想想那些被自己擊敗，刻意羞辱的敵人。
　　那些回憶，能讓範可憐的心情更輕松壹些。
　　他也屢屢想到那個把自己擊敗的人，但只要腦子裏壹浮現那張臉，他就強迫自己不要繼續想下去。
　　關洛陽的存在，只會讓他聯想到痛苦、憤怒，如果現在就向未來展望，期待自己獲救之後卷土重來，報仇雪恨，那又未免有點自欺欺人的可笑。
　　範可憐既不想痛苦，也不想讓自己淪為可笑的人，無論是前者還是後者，在江湖上都是小卒子壹樣的人物，是活不長久的，不能讓自己有這種趨勢。
　　獲救之後會怎麽樣，那就等獲救之後再說，等事實來證明吧。
　　慢慢回憶著的範可憐，聽到了壹陣細碎的響動。
　　他的視線不由自主的瞥了過去，右邊的柴堆裏面，壹只老鼠飛快的鉆出來，好似感受到這裏有人的氣息，中途還停留扭了下頭，然後受驚壹般，以更快的速度往門口那裏竄了過去。
　　道觀清貧，柴房的門，其實就是幾塊板子拼在壹起，中間有肉眼可見的縫隙，門板的下緣也跟門檻之間，有寬約壹個指節左右的距離。
　　臟兮兮的灰毛老鼠，輕松的就從那裏鉆了出去。
　　範可憐心中大恨，抑制不住的想道：居然讓老子跟老鼠待在壹起……
　　還不等他恨出個所以然來，那門板下的縫隙，又堵上了壹小塊蒼白的顏色。
　　似乎是有什麽白色的東西在外面向縫隙之中擠過來，連擠了幾次，碰在門檻上。
　　是那老鼠？是那老鼠咬過來的什麽東西嗎？
　　啪嗒！
　　兩根手指勾在了門檻上。
　　虛弱的範可憐感知能力大幅削減，壹開始沒察覺出來那是什麽，乍壹見到兩根手指，心尖微微壹顫，很快又反應過來，怒氣沖天。
　　“那是我的手！那只死老鼠居然敢咬我的手……”
　　哢嘣，他憑著怒意，咬裂了自己半塊後槽牙，和著牙上的血含在嘴裏，只等那灰毛老鼠再進來，就要將這半顆牙吐出去，將其打死。
　　就算穴道被封，只剩下壹點殘存虛弱的氣息，對武林中人來說屁都不是，但用來打死壹只老鼠，還是綽綽有余。
　　範可憐惡狠狠的看著那只短胖而蒼白的手掌，從門縫裏擠進來，接著是手腕，整條手臂都想要往門縫裏擠。
　　那老鼠還真是貪心，力氣也真的大，恐怕不是壹只吧，應該是要好幾只老鼠壹起，才能馱著這條手臂壹次次的沖擊門縫。
　　柴門被撞的嘎嘎作響，已經探進門內的那蒼白手掌，都隨之壹次次的晃蕩，五根手指亂動。
　　嗯？！
　　範可憐忽然發覺什麽不對。
　　那手指怎麽好像不是在無力的晃的，反而似乎是因為手指用力的摳抓地面，幾根指頭輪番向前猛進，才使得後面的手腕及斷臂，壹次次擠著門縫想要往裏撞？！
　　怎麽回事！？
　　有幾許小蛀孔的門板，被撞下來壹小塊，蒼白的手指飛快的奔跑，整條斷臂都闖了進來。
　　夜裏的寒風，透過門洞追著斷臂，吹到室內，範可憐的臉色唰的壹下就白了。
　　他看見自己那條手臂像沒頭的老鼠壹樣，在地面飛快的跑來跑去，骯臟的地面上，斷臂拖出壹道道摩擦的痕跡。
　　喉結滑動了壹下，範可憐不知不覺把嘴裏的血和那顆斷牙，都咽了下去，發出呵呵的笑聲。
　　“真、真氣控物，還是幻術，想用這種手段……”
　　幹澀的話語戛然而止。
　　那蒼白的手指爬到了範可憐身上，從小腿那裏爬過膝蓋，每壹次手指頭點落，都有輕微的感覺，透著衣料傳過來。
　　那手掌從右邊的胯部爬上小腹，抓著肚腹間堆疊起來的壹圈圈肥肉往上，斷臂也貼了上來，移動著，伴隨著死屍壹樣的冰涼。
　　範可憐感覺那東西爬到了自己右肩的傷口，甚至還分出壹根指頭翹起來，敲了敲傷處。
　　他除了眼珠和嘴，全身不能動彈，脖子都轉動不了，只能憑著感受和面前不完整的景像，半蒙半猜。
　　冷風嗚嗚的吹過門洞，那手掌沿著傷口爬了幾圈，斷臂碰到了範可憐的脖子和下巴，又落了下去。
　　範可憐的瞳孔驟縮，鼻子裏的氣息都壹下屏住。
　　這本來是自己身上的壹部分，這時候卻帶來了無與倫比的異物感。
　　那手指壹直在傷口周圍亂動，甚至還想要鉆進去……鉆！鉆進去了！！！
　　範可連滿頭發絲都拱起了壹下，要不是還有發冠壓著，估計每根頭發都要炸的跳起來。
　　他想不出來那東西是怎麽鉆進去的，但他真的感覺有東西鉆進去了。
　　冰涼的感覺分做五根、六根、好多根，像線蟲壹樣在皮膚底下遊動。
　　“嗬嗬嗬……”
　　範可憐的感官被恐慌和詭異的空虛感淹沒，時間變得遲鈍，喉頭發出短促氣流的異響。
　　“救、救命！”
　　他不知道自己度過了多長的時間，但好像看到了無數奇怪的像幻覺的東西。
　　斷臂的手掌上張開了壹個笑臉？裹著壹截衣袖的幹枯手骨掉了下來？骨頭上的血肉都變成了灰色的繭？密密麻麻的小繭裏面有東西在蠕動？
　　要破開了，要長出來了。
　　“滾！滾啊，救命，來人啊？”
　　壹墻之隔。
　　院子裏面。
　　關洛陽看向安非魚，安非魚從門縫看向柴門內，他跟那扇門還有好幾米的距離。
　　“妳……搞了什麽？”
　　“壹點小把戲。”安非魚說道，“從敵方小隊那些影像裏面得來的靈感，加上我自己的壹點構思，嗯，壹點點。”
　　他右手的食指拇指掐了壹下，示意讓食指多出壹點點來。
　　“斷臂也算非生命體，我學了心意法門後，已經能暫時讓它活化，這種活化帶來的效果很弱，根本不能用來戰鬥，可是，人對於自己身體的壹部分總會有些特殊的感覺，以這個為媒介，就可以做些文章了。”
　　關洛陽不明覺厲：“那現在問他東西，他就會說了？”
　　“不要急，這還是個開始。”
　　安非魚露出壹點胸有成竹的神情，道，“按妳的前車之鑒和陳守正的說法，這邊的壹流高手可不是那麽容易搞定的，雖然心理和精神的強度，未必直接聯系在壹起，但只是現在這種程度的話，還不足以擊潰他……”
　　他摸了摸自己的胡須，臉上微妙的露出了期待，“其實壹般來說，閱歷相近，實力差不多的情況下，惡人的心理承受能力反而要弱壹些，畢竟堅持正義和善良可比放縱欲望，為非作歹，要難得多。”
　　“我們該慶幸的是，這個人剛好是那種十惡不赦的王八蛋，卻又還沒到那種連三觀都扭掉的神經病程度，呵呵呵，這些劇情我安排了好幾幕呢，不知道他能撐到哪壹幕。”
　　關洛陽的臉色也怪起來了，看了壹眼柴門裏面，低聲道：“冒昧問壹下，妳以前是幹什麽的？”
　　安非魚臉上的笑容淡了壹點：“哦，壹個三流撲街恐怖片導演。”
　　關洛陽不太信：“妳這種業務水平還是三流撲街，還是說妳故鄉那邊影視業這麽發達的嗎？”
　　“大概是因為，我的恐怖片裏面前半段特別恐怖，但是最後又肯定會有英雄戰勝恐怖吧。”
　　安非魚手指摸了壹下自己的耳機，淺聲說道，“而且我不喜歡那種有鋪墊的英雄，英雄就是跟奇跡壹樣，要在最後關頭從天而降，超出壹切預料的幹爆壹切才好啊。”
　　關洛陽壹時語塞。
　　恐怖片裏塞超級英雄，還不喜歡鋪墊，那妳不撲誰撲。
　　“也許，嗯，妳當時要是做特攝片導演會好壹點？”
　　安非魚轉頭看過來，驚奇的握住關洛陽的手：“知音啊，我從業恐怖片十年才想通，可惜，就在第壹年轉行做特攝的時候，變輪回者了。”
　　“那真是太可惜了，好了，這邊妳繼續審吧，我到他們那裏去看看。”
　　關洛陽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糾纏下去了，迅速的回了兩句，進了臥房那邊。
　　臥室裏還是那麽幾張鋪在地上的竹席。
　　古蘭香坐在其中壹張席子上，手裏捏著酒葫蘆，正在觀看小道士吐納練功。
　　小道士夏青在他自己的席子上，五心向天，雙掌緩緩從頭頂收回，抄起了放在身前的白玉手鐲——玉雪龍環。
　　按照陳守正的說法，天機玉鏡和玉雪龍環，雖然是久遠前由不同的高人打造出來，但卻是屬於同壹種類的寶物，運用方法應該也類似。
　　天機玉鏡需要廬山派的心法，在每天特定的時辰，向裏面灌註真氣，如此才可以啟動妙用，維持效果。
　　玉雪龍環應該是需要冰川派的心法來做這種事情。
　　世上各家各派的內功心法，因其屬性偏向的不同，在每天練功的過程裏，都會有壹些特定的時辰格外活躍。
　　單純的活躍傾向，對戰力影響微乎其微，但是在這些特定時間修煉的話，進步的會更輕松壹點。
　　比如當世武林正道中的泰山北鬥，名聲極大的老君山和少林寺，壹道壹佛都是源遠流長，卻也都是到了大唐貞觀年間，才興盛起來，把鼎盛之勢，延續至今。
　　這兩派的功法因為名氣大，弟子多，早就不免有些無關緊要的特點被泄露出來，老君山的入門心法是在辰時、酉時最為活躍，少林派則是在子時、午時最為醇正。
　　玉雪龍環該在什麽時候灌註真氣，這個時間的選擇，應該也就暗合冰川派心法的特點。
　　可憐掃雪道觀如今“四大弟子”，其實只有壹個練的是冰川派心法。
　　這個重任只好先交由小道士來嘗試壹下了。
　　隨著冰川真氣的灌註，壹層寒意從小道士身上向四周彌漫開來，很快又收攏起來，仿佛被玉雪龍環吸收過去。
　　玉質上佳，但雕工簡陋的玉雪龍環，此刻正微微發光。
　　關洛陽的通訊玉牌收在懷中，此刻微微壹顫，他拿出來查看，是古蘭香發來的消息。
　　“我看了壹下那三本秘籍，裏面有本內功心法，按那上面的說法，冰川派內功每天有三刻鐘最清正易修，他要灌註真氣，可能也要持續那麽長時間。”
　　“那三本秘籍跟我不太兼容，對妳或許有用。”
　　關洛陽對古蘭香點點頭，就走到自己的席子那邊，把被褥疊到最高，直接坐在上面翻看起秘籍來。
　　這三本秘籍分別是《飛雪白虹十三手》《千枝瓊花劍》《冰川心法》。
　　第壹本是收發暗器的手法，也能當掌法來用，頗為清奇，但是裏面主要講解的壹種暗器，好像是需要特殊的匠人才能打造。
　　第二本是劍法，劍招之中間雜著另壹只手掐指捏訣的招法，卻是壹路自詡壹流的點穴手。
　　以關洛陽的眼光來看，這兩本功夫的潛力，都遠不如白家聖拳，但是那點穴的部分，是他之前不曾涉獵過的，倒是值得好好琢磨壹番。
　　將點穴的部分仔細記住後，他翻開冰川心法。
　　“吞吐導引，內氣搬運，先養氣感，後練真氣……直至行走坐臥，無時無刻，無想無意之中，真氣運轉不休，自然壯大……”
　　這壹篇總綱剛剛看完，關洛陽本來不太重視的神色，就嚴肅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