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七章 時間

　　相較秦滿江以前經歷過的謎題而言，這根本稱不上什麽難題。
　　通過的方法很清楚地告訴了所有人。
　　攔路的鬼有十四只，只要推出十四個人交給它們，就能順利通過。
　　但，這種陽謀恰恰也是最無解的。
　　如此壹來，有十四個人是必死的，博弈雙方從人與鬼之間，完全變成了人與人之間。
　　思維慣性從尋找規則中的破綻變成了只要保證自己不是被選中的十四個人之壹就行。
　　偏偏這點就算被點明出來也毫無意義。
　　而周圍這些人，秦滿江完全不認為他們有任何值得信任的地方。
　　這不是在伏城【瞳界】，人都是有私心的，這些人本就是為了長久地活著才來到這裏冒險，都已經走到了這壹步，眼看著“神”就在不遠處了，誰會願意替別人死在這個位置？
　　人群中，懷疑與警惕的目光逐漸散開。
　　“他們只有十四個，我們硬沖試試？”
　　“妳沖第壹個？”
　　“……”
　　“要不退回去，之前不是有兩條路嗎？我們去另壹個洞口吧？”
　　“妳自己看看身後還有退路嗎……”
　　有人早已看過，這詭異的地洞裏，所有人全體進入後，來的通道就完全被封堵，變成了壹堵墻，早就沒了路。
　　所以眼下……路只有壹條。
　　交出十四個人，賣命過關。
　　——
　　二十年後，月城。
　　梅思君跟著易連海，轉遍了整個古生物研究協會。
　　雖然易連海的說辭極具煽動性，但梅思君還是保持著理智，沒有貿然答應他所謂的“升格”成神。
　　只是，梅思君在想，能夠穿梭於怪談世界，甚至【瞳界】的那個李西就，為什麽會把自己送到易連海的地盤來？
　　壹開始他還以為是巧合，可現在聽易連海說了這麽多的事後，梅思君早就打消了那種天真的想法。
　　李西就和易連海，壹定有某種聯系，至少……這兩人是合作關系。
　　他盯著易連海看了壹會兒，問到：“妳想借助我來承載正面情緒？”
　　易連海微笑點頭：“沒錯，這種事強求不來，所以我需要說服妳，妳必須發自內心地認可這個想法，才能降低失敗的概率。”
　　“所以，請放心，我不會逼妳做什麽。”
　　“為什麽選我？”梅思君再次詢問了這個問題。
　　盡管易連海已經解釋過，是因為他的相貌足夠出眾，天然就能給人好感。但僅僅是這個理由，還不足以說服梅思君。
　　易連海沈默下來，他眼裏閃動著別樣的情緒，說：“如果我說，我早就見過妳，也認識妳……妳相信嗎？”
　　梅思君好看的眉頭微微皺起：“我未曾見過妳。”
　　“當然，”易連海坐了下來，他臉上掛著奇特的笑容，“世上沒有兩片相同的葉子，但同壹條枝椏上卻有很多個芽點，妳們來自同壹條枝椏，簡單地說……像妳們這樣擁有靈瞳的人，在祂的世界是不會死的。”
　　易連海的眼睛微微顫動：“我曾經見過妳……梅先生，不過是在二十年前，那時的妳還在月城，妳的代號是……蛇。”
　　梅思君全身都冒出了雞皮疙瘩，他仔細地看著易連海的每壹個表情，從小學唱戲的他對各種神情的觀察細致入微，他試圖從易連海的臉上看到謊言的成分，然而……他失敗了。
　　這個發現讓梅思君毛骨悚然，可很快，他又發現了漏洞。
　　“我今年二十有三，妳不可能在二十年前見過我，那時的我，尚且年幼。”
　　梅思君認真地說。
　　易連海卻似笑非笑：“我說過，妳們是同壹根枝椏上不同芽點長出的不同花葉，同壹個時期內，壹條枝椏上能長出兩片，甚至三片葉子，這都是正常的。”
　　“妳們的本質壹樣，妳們的靈魂壹次次死亡，分裂，重生，不停地長成其他人，但終究是壹個人。花與葉，都只是表象，那條枝椏，才是真正的妳們。”
　　看著梅思君懷疑不信的目光，易連海也不再多說什麽，只是端起茶水，喝了壹口：“對了，告訴妳壹個消息，秦滿江去了觀音平湖。”
　　觀音平湖？！
　　梅思君知道這個地方，那是出了名的怪談之地，也是陽當初探索任務都未曾探明的地方。
　　“那個地方的時空是混亂的，現在的他，應該已經去了二十年前，”易連海放下茶杯，看向透明水缸裏的易雨，“如果他能回來，那麽他就能告訴妳，每個時間段的【瞳界】玩家，與另壹個時間段的玩家是可以對應的，妳們……其實是同壹個人。”
　　“不過，他回不來了。”
　　易連海的語氣篤定得讓梅思君不適。
　　他甚至沒有空閑去思考易連海這番話中所隱含的巨大信息量。
　　“妳做了什麽手腳！”梅思君即便生起氣來也格外俊美。
　　“怎麽可能，”易連海搖搖頭，“如果可以，我是最希望他能成功的人，我並沒有在觀音平湖做什麽手腳，我會知道他回不來，是因為……這裏。”
　　易連海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在我的記憶裏，二十年前已經見過秦滿江壹次，他拼盡全力想阻止洪水潰堤，但卻別無他法。白瞳之神復活，密密麻麻的屍骸也在復生，只有讓洪流奔湧而下，將壹切沖刷掩埋，才能短暫地拖延祂的復活。”
　　“不過這段記憶，是在他進入觀音平湖後才被我回想起來的，”易連海無奈地搖搖頭，“沒辦法，我沒有靈瞳，我的記憶會被世界修正，在我之前的記憶裏，觀音平湖的形成原因，只是兩個上遊水壩員工的工作失誤所導致的。”
　　“而現在，他去重演歷史，並且成為歷史了。”易連海的語氣裏，帶著沒有絲毫掩飾的不甘與憤怒。
　　“這也足以說明，這個世界已經死了，無論時間還是空間，都死了！”
　　“不過……這只是對於妳們這樣的靈瞳擁有者而言。”
　　易連海有些自嘲：“像我這樣的普通人，反而不會被已死的時空約束，畢竟……妳們在永恒固定的時空裏無限重生，給祂提供食糧。”
　　“我這樣的人，並不存在於祂的枝椏上，我們只是樹下的雜草，隨時間枯榮，重回大地，變成養料供給給枝幹，再輸送到芽點，長出妳們，而妳們結出的果實，才是祂需要的食糧。”
　　易連海起身走向透明玻璃缸，燈光傾瀉而下，落在他的臉上半明半暗：
　　“我不像妳們，我沒有過去，沒有未來，只有現在。”
　　“所以，有些事只能我來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