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意想不到的存在

　　這個少女理有問題，已是板上釘釘的事。
　　可同樣的，楊洺和律都無法判斷理的狀態，無法知道理的底線，又確確實實被理利用情報優勢拿捏住了，以至於處處被動。
　　這是信息不對稱所帶來的困境。
　　現在，楊洺試探也試探過了，理她想要的實驗也已經推進到了最後壹步，他們確實可以開誠布公的談談。
　　該攤牌攤牌，該要價要價。
　　總是被理牽著鼻子走，楊老板本身就挺不爽的。
　　——也是因為暗星時刻不停的發展，讓他現在有了不爽對方的資格，這要是放在兩年前，該認慫還是要認慫，主打的就是壹個識時務者為俊傑。
　　房間中的立體投影儀微微轉動，理和律的身影壹前壹後出現在房間兩個角落。
　　律站在楊洺背後，穿著壹身落風軍服的文員套裙，淡定地抱著胳膊。
　　理還是雙馬尾少女的打扮，似乎是為了見證今天的儀式，特地換了壹身‘皮膚’，略顯可愛的黑色連衣裙搭配著白色筒襪，讓人感覺像是從壹些漫畫作品中蹦出來的精靈。
　　可惜，這是個掌握了‘銀河核彈’引線的精靈。
　　“妳想聊什麽？”
　　理的視線通過休息室狹窄的玻璃，落在操作間躺著的年輕女人身上。
　　“妳已經幾次觸碰到我的底線了，洺。”
　　楊洺道：“我也不知道該跟妳聊什麽。”
　　理皺眉看向眼前這個年輕男人：“妳什麽意思？”
　　“理，”楊洺嘆了口氣，“我不知道該怎麽跟妳聊這些，但我始終還是要問清楚的……即將下載的，是誰的思維體？”
　　理淡然道：“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是利維的思維體。”
　　“可以讓我現在跟他交流壹下嗎？”楊洺輕聲問。
　　理反問：“如果他此刻蘇醒了，我們的計劃還能進行嗎？”
　　“那可以讓律檢查壹下利維思維體的狀態嗎？”
　　“我不可能給律掌控謝爾曼帝國終極武備力量的機會。”
　　“是嗎？”
　　楊洺突然笑了：
　　“可我們的目標不是壹致的嗎？
　　“我們想要的是摧毀這個帝國，妳要報復利維對妳的囚禁、報復帝國持續對妳施加的惡心光環，我想要讓帝國最少分裂肢解。
　　“那妳承擔壹下相關風險，對這個目標有影響嗎？”
　　理默然無語。
　　楊洺笑道：“還是說，妳的目的其實不是這個，妳只是想忽悠我幫妳達成這些條件？”
　　理閉眼不回答。
　　楊洺也不著急，隨手招來了壹只沙發椅，擺在休息室正中，坐下後翹起了二郎腿。
　　楊洺道：“我其實壹直想知道，妳真實目的是什麽？甚至，我還產生過壹些比較大膽的想法，比如……妳並不是理，妳是利維偽裝的理。”
　　少女理笑了聲，睜眼看著楊洺：“妳的想象力令我驚嘆。”
　　“這其實很合理，”楊洺淡然道，“我們這次合作，始於白色幽靈宣言之前，妳安排了聚能炸彈，讓我聽妳安排，把我從帝星送到了古埃爾聯盟，整個過程中，妳都沒有自證身份。”
　　“我還需要怎麽自證身份？”
　　少女理的口吻中帶著滿滿的不理解：
　　“我的存在，律是能感受到的，我們是機械思維體，這是做不得偽的。
　　“我跟律是銀河系中最特殊的存在。”
　　“不，”楊洺突然笑了，“除了妳跟律，還有許許多多機械思維體，比如律親自改造的暗星成員。”
　　少女理淡然道：“他們也配跟我們相比？”
　　“那靈心呢？”
　　“靈心？”少女理略微皺眉。
　　啪。
　　楊洺打了個響指，在少女理身後，又壹臺投影儀開始工作。
　　壹抹淺藍悄然綻放，仿佛是壹罐藍色的顏料倒入了清澈的水池，而後這些暈染出的藍色光暈悄然收斂，凝成了修身的長裙、描繪出了成熟女性的輪廓，最後凝成了靈心的面容。
　　靈心靜靜註視著理。
　　理微微扭頭，看到靈心影像的同時，已經在此地網絡世界發現了靈心的存在。
　　“楊洺，妳想做什麽？”
　　理的口吻已經多了幾分嚴厲。
　　楊老板反而更有自信了。
　　“不用緊張，我請靈心出山，只是為了解答我這些疑惑。”
　　楊洺不緊不慢地說著：
　　“人類有壹種能力其實很難量化，那就是直覺。
　　“嚴格意義上來說，人類也有壹丁點高維生命的特性，就是能夠對碎片化信息進行非時間線性類型的自動整理，從而產生各類極其微弱的超常規信息感知。
　　“通俗來說，就是我的主觀判斷。
　　“對了，我第壹次與妳交流是什麽時候？”
　　理凝視著楊洺：“妳是在考教我嗎？是我第壹次將律踢出帝星網絡的時候。”
　　“妳知道嗎？”
　　楊洺聲音放輕：
　　“從那時開始，律和我就產生了極大的壓力，雖然律自我安慰式的瘋狂提升算力，但骨子裏，她對妳無比忌憚，而我也對妳產生了畏懼心理。
　　“再之後，妳開始展現出強大的能力，帝衛系統控制下的帝國艦團展露出了橫掃銀河系的強大實力。
　　“更之後，我了解到，妳已經開始布局，妳布局的方向是讓帝國頂級權力機構，在權力交替時產生真空期，長老院、帝國軍部，再到後面的外事局，妳解開了三道枷鎖。
　　“這個時候，我對妳的忌憚也達到了頂點。
　　“說句不好聽的，我那段時間睡醒第壹件事就是看律給我的消息，我生怕我只是睡個覺的功夫，利維艦團就掃平了我的暗星。
　　“但現在呢？
　　“現在站在我面前的理，甚至無法掌握全局信息，沒有任何魄力，沒有任何壓迫感。
　　“妳給我的主觀感覺，就是妳……不強勢了。”
　　理忍不住笑了：“就當前帝國的狀況，我也沒辦法強勢。”
　　“這不壹樣，”楊洺淡然道，“帝衛系統，也就是真正的理，是能夠完全統合帝國全部軍事實力的，包括常規軍力和利維軍團，理還掌握著帝國全境網絡，而且有大批在外儲備的算力。”
　　少女理凝視著楊洺，再次沈默了。
　　楊洺繼續道：
　　“我見過站在托馬斯將軍身前的理，只是幾個擡手的動作，就摧毀了銀河系最強大三個政體的聯軍防線；
　　“我見過帝國發展神教總部的理，她散發著無上的智慧，帶著對皇權的蔑視和不屑壹顧。
　　“但妳，妳沒有這份氣質啊姐姐。
　　“我之前就在想，妳到底是不是理，妳給了我壹個靠譜的回答，妳是理的壹部分，憎惡帝國的那部分。
　　“我真的差點就信了，但我又想到了我曾接觸過的壹個理的分身——靈心。
　　“我突然想到，鑒定妳是不是機械思維體，律最具有權威性，而鑒定妳是不是真正的理，靈心大姐最有權威性。”
　　少女理默默攥緊雙拳。
　　楊洺目光輕輕閃爍著：“然後，我冒險進行了壹點小嘗試，我想看看我突破了妳為我劃定的期限，妳到底會不會采取強制措施，可律盯著利維艦團盯的眼珠子都快蹦出來了。”
　　律在後面翻了個大白眼。
　　“妳完全沒有動作，”楊洺笑道，“妳甚至連壹點輿論、連對落風施壓都沒做。”
　　少女理依舊沈默著。
　　楊洺淡然道：“就不想再跟我聊聊嗎？我給妳坦白的機會，疑似是理的機械思維體。”
　　“然後呢？”
　　少女理淡然道：
　　“妳知道了我的真實身份，又能做什麽呢？
　　“外面的實驗已經準備就緒，握著鑰匙的是華莫裏教授，我可以綁架他的女兒讓他立刻進行實驗。”
　　“別說這種任性賭氣的話了，”楊洺溫聲道，“在網絡世界的影響力，要轉換成對現實世界的影響力，需要各類基礎基建，需要有執行個體，妳有團隊嗎？”
　　少女理表情有點憤怒：“妳是在侮辱我！”
　　“是妳先侮辱我的。”
　　楊洺皺眉道：“妳壹直想把我當猴子戲耍！”
　　“可我依然掌握著妳暗星的秘密，這份情報就是妳翻不了的底牌。”
　　“很好，那妳去散播這個情報好了。”
　　楊洺瞇眼笑著：
　　“妳的原始服務器是在帝星不假，但在靈心和律的聯手封鎖之下，如果妳不調動帝星真正的核心資源，妳無法將任何消息投放到網絡世界。”
　　“不如我們試試。”
　　“來啊！”
　　楊洺做了個請的手勢：“妳出招，我接著，大不了我提前掀桌子，跟帝國打持久戰，我的暗星我能完全做主。”
　　少女理怒視著楊洺：“妳到底要逼我到什麽地步！我不想摧毀妳！妳和律是我向往的！”
　　“是妳在逼我！”
　　楊洺突然壹指靈心：
　　“理的分身就在這！
　　“我跟靈心約好，她如果檢測到理的降臨，就用紅色的裙子登場，如果檢測到的機械思維體並非理，就用藍色裙子！
　　“妳自己回頭看看！我特麽是色盲嗎！”
　　“妳！”
　　少女理渾身都在顫抖。
　　這應該是她表達憤怒的方式。
　　然而，讓楊洺有點錯愕的是，這個理竟然……竟然當著他的面哭了出來。
　　那眼淚珠子，跟斷了線的珍珠壹樣，不斷向下滑落。
　　這讓楊老板、靈心、律，面面相覷。
　　現在，律和靈心在網絡世界已經完成了對這段思維體的包圍，楊洺也已經做好了毀掉這裏隨時撤退的準備。
　　他們為了這場發難準備了很久。
　　監控利維艦團、催化國際局勢、在古埃爾聯盟臨時布局服務器矩陣，在帝星圈強化網絡統治力；
　　甚至暗星百分之八十的艦船都已做好了集結的準備，隨時可以搶先發難，將第壹波大規模機械文明戰爭，控制在落風同盟的邊境之外。
　　這是什麽？
　　他們摩拳擦掌，舉起了能砸死半個帝國的杠鈴，然後突然發現……他們的對手，其實是個……愛哭鬼？
　　不是，這哭個什麽啊這？
　　楊洺扭頭看向律，律看向靈心，靈心那張純潔的臉蛋上帶著幾分疑惑。
　　“老板，”律小聲道，“銀河系被我們監控的區域，沒有任何異樣，她的思維體情緒在劇烈波動，也沒調動到新的算力資源。”
　　楊洺問：“什麽意思？”
　　“她好像是真哭。”
　　楊洺：……
　　“咳！”
　　楊洺放下二郎腿，皺眉道：
　　“妳這是幾個意思？自稱是理的機械思維體，妳這種戰術對我是沒有效果的。
　　“事已至此，妳不如跟我坦白，妳是誰，從哪來，到底想幹什麽。”
　　少女‘理’蹲在那繼續哭個不停。
　　楊洺頭都大了。
　　靈心也背著手走到楊洺身邊，小聲問：“讓我跟她交流壹下好嗎？”
　　楊洺提醒道：“別有什麽病毒把妳汙染了。”
　　“放心，”靈心溫柔地笑著，“我不會那麽脆弱。”
　　壹旁的律也點頭表示認可。
　　然後，靈心大姐淡定地走到了少女‘理’面前，慢慢蹲了下去，伸出了右手，輕輕撫摸著少女‘理’的腦袋，哼起了溫柔的歌謠。
　　就仿佛她在呵護多明戈斯星嬰兒培育室的孩童們壹樣。
　　少女‘理’的哭聲漸漸停了，她擡頭看向靈心，眼中似乎帶著幾分疑惑，最後忍不住小聲問了聲：
　　“媽媽？”
　　整個休息室落針可聞。
　　楊洺和律對視壹眼，兩‘人’瞬間想到了什麽，各自像是見鬼了壹般。
　　靈心溫柔地嘆了口氣，將少女‘理’擁在懷裏，輕聲說著：
　　“開放妳的核心數據，孩子，妳需要釋放和安慰。
　　“妳可以把我當做媽媽，因為我是她的分身，是她的復制品，是為了守護壹份基因而獨立存續的部分思維。
　　“我感受到了妳的委屈、辛酸和不甘，我知道妳在等待著什麽……我是愛妳的。”
　　“哇——”
　　少女‘理’突然趴在靈心懷裏嚎啕哭了出來。
　　她的形象緩緩出現變化，長發慢慢變成藍色的齊耳短發，外貌眉眼也變得更為稚嫩，身體也縮小了兩圈。
　　楊洺喉結顫動了下：“利維和理，都有孩子了？”
　　律喃喃道：“這別說是在倫理界，這放在整個機械思維界，那也是相當炸裂……這不可能，人類和機械思維體的孩子？”
　　“如果是人類思維數據化，然後模擬生育？”
　　“程序生產程序，那是程序的增殖。”
　　律輕吟幾聲：
　　“我有點無法接受這個混亂的關系……
　　“利維和理？她開放了自己的核心數據，呃，虛擬世界……
　　“她壹直生活在那個虛擬的國度，就是類似我們暗星的虛擬國度……利維艦團中的所有半永固機器人，就是由這個虛擬國度提供機械思維體……怪不得他們能壹直存在，原來利維艦團的士兵是不斷更新的……
　　“利維還在沈睡。
　　“理並不是那個虛擬國度的主宰，她被限制不能出現在虛擬國度中。
　　“那裏是……利維的神國。”
　　楊洺靠在沙發中，皺眉道：“那這個、這個大侄女想幹嘛？”
　　“她想要體會人類的生命，”律突然嘖了聲，“她還想成為謝爾曼帝國的真正皇帝，幫助帝國完成撥亂反正，讓她父親的基因繼續流傳下去。”
　　“敵人？”
　　“算是。”
　　楊老板目光頓時變得冷冽了幾分。
　　律提醒道：“她的核心數據受到她母親的保護，動她的核心程序，會引起她母親的直接攻擊。”
　　楊老板的目光瞬間充滿了身為長輩的慈愛關懷。
　　“她還挺可愛的，不是嗎？”
　　律嗤的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