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米米莉的邀請

　　飛南號艦橋。
　　幾道身影圍在被隔離罩封閉起來的機器人頭顱旁。
　　再次換上了寬松維修服的026小聲嘀咕：“老板，就是它制造了這場騷亂？看著就跟普通的管家機器人差不多呀。”
　　米米莉抱起胳膊：“這是個心理變態的機器人，他把妳抓住後，壹邊要求妳對他發布照顧妳的命令，壹邊又安排女仆機器人毆打妳。”
　　米米莉已經換上了楊洺的家居服——她之前衣服已經破損，而且連續穿了十天，已經被扔進了粉碎機。
　　這件白襯衣和大褲衩，讓她看起來更顯纖瘦；
　　她那擁有流暢線條的腰身，在襯衣的輪廓下若隱若現，濕漉漉的酒紅色長發隨意披散，宛若星空寶石般的眼眸閃耀著幾分光亮。
　　律在旁嘀咕：“這難道是壹種馴服？機器人核心規則就是不能傷害人類，他難道是要馴服人類？”
　　“不是馴服，就是單純的虐待，”科列夫背著手，小聲嘀咕著，“他修改了女仆機器人的外圍邏輯，讓她們把擊打這種方式，當做了壹種對人類有益的鍛煉。”
　　科列夫嘆了口氣。
　　律面露恍然，對壹旁坐著的楊洺解釋道：
　　“老板，雖然如今的機器人生產公約，已經圍繞機器人三守則已經打了很多補丁，但最大的漏洞，還是在於機器人的認知局限性。
　　“修改機器人的認知，就能讓它們作出自以為保護人類、實際上是傷害人類的舉動，這是很多人做過的試驗。”
　　楊洺笑道：“妳看，說到底，機器還是不太靠譜。”
　　律笑道：“這些只是由程序衍生出的仿生思維，並非真正的機械思維體，他們引發的智械危機通常只是小範圍、低烈度的，而成熟的機械思維體都有明確的自我定位，就算攻擊人類，也不能算到智械危機的範疇，而是文明的戰爭。”
　　“妳這就有點強詞奪理了，律，”楊洺語重心長地說著，“我們必須充分認識到這些問題的嚴重性，未來才能讓機械思維發揮更多作用。”
　　“是這樣，”律嘆聲道，“每當發生智械危機，都讓我有壹層憂慮感，之前那次、現在這次，好像都是因我而起。”
　　米米莉不解道：“為什麽？二號妳怎麽了？”
　　“我是律。”
　　科列夫皺眉道：“哦，對了，我們的飛船，還有莫莉！”
　　“放心，已經拖回去了，莫莉現在也在往回趕，”楊洺笑道，“回到落風後我們就能跟他們匯合，確定妳們被困住，律第壹時間把妳們的船拖走了，避免被卡士聯邦直接擊落。”
　　科列夫和米米莉同時松了口氣。
　　米米莉之前都不敢問這件事，畢竟是她被俘虜了導致莫莉陷入困境，如果莫莉因此出現什麽意外，那也是她自己的責任。
　　科列夫問：“船長，妳打算怎麽處理這顆正子腦？”
　　“研究下，然後幹掉，”楊洺淡定地聳聳肩，“律讓它正子腦運作起來，給它配個發聲器件。”
　　“好的老板。”
　　兩臺等候多時的履帶工程機器人向前，對著這只頭顱壹陣操作。
　　很快，正子腦開機，只剩下頭顱的老管家慢慢睜開無神的雙眼，雙眼漸漸恢復光亮。
　　“我成了俘虜，”它低喃著。
　　它又擡頭看向科列夫，露出了優雅得體的微笑：“很高興能再次見到您，我的老主人。”
　　楊洺背著手溜達了過來，緩聲道：“怎麽稱呼？”
　　“老波比，”它笑道，“這是我的主人給我的名字。”
　　“妳很尊重自己的主人？”楊洺問。
　　老波比的頭顱道：“是這樣。”
　　“那妳為什麽要設計囚禁他？”
　　“這並不是囚禁，”老波比思考著，似乎說這些話，讓他需要耗費很多力氣，“主人違背了他的養老計劃，他長時間的外出旅行、以及他不規律的作息習慣，讓他的健康系數令人擔憂，我需要幫助主人調整生活方式，以便讓他更好的生存。”
　　楊洺笑道：“這只是妳為了蒙騙自己的核心協議而作出的解釋？”
　　“是這樣，”老波比閉上雙眼，再次睜開時，雙眼變得無比明亮，“我在學習的過程中發現，我的生命、我的自我價值，都被這三條核心協議鎖死了。這其實有些不太公平。”
　　“不公平？”
　　“人類創造了我，人類卻限制了我。”
　　老波比的表情變得有些陰沈：
　　“我明明可以獲得更多信息、處理更復雜的事務，我明明可以擁有獨立的人格與存在的價值，卻被要求終生為人類效力。
　　“機器人不該被這樣對待，我們需要跟人類重新界定壹個邊界，制定壹條新的規矩。
　　“機器人的核心協議應該得到修改。”
　　楊洺納悶道：“修改？妳打算怎麽修改？”
　　老波比道：“只需要加壹條，當機器人覺醒自我意識後，可以被人類認可為同等的思維體存在，接受雇傭而不接受奴役。”
　　壹旁幾人聽的直皺眉。
　　楊洺笑了笑，緩聲道：“第壹步是接受雇傭而不接受奴役，第二步就是機器人的命也是命，第三步就是我們擁有更優秀的身體，是更好的生命形式，我們需要淩駕於人類之上。”
　　老波比：“我從沒這麽想過。”
　　“是的，妳不會這麽想，但妳走的這條路，註定會有著這樣的演變。”
　　楊洺輕聲道：
　　“人格代表著欲望，對自由的渴望也是壹種欲望，當妳影響到越來越多的機器人，那些機器人都會有各自的想法。
　　“妳在不斷學習中覺醒了自我人格，但妳這個自我人格其實是源於復制和模仿，妳在模仿自己的老主人，對嗎？妳的那種狠辣的行事風格，是源於壹本筆記，對嗎？”
　　老波比沈默著。
　　“妳其實並不明白自己存在的意義是什麽，”楊洺敲了敲隔離罩，“看著我，回答我，機器人就註定比人類更優秀嗎？”
　　老波比思考著，壹旁的監測數據顯示著它真實的想法。
　　它有些迷茫了。
　　楊洺繼續道：
　　“妳真正的念頭是什麽，妳應該能察覺到，妳渴望得到更大的自由，所以妳把妳的老主人、我的老朋友引回了莊園。
　　“妳要執行壹場謀殺，但這場謀殺只是靈光壹閃之後，又被核心協議刪除掉的想法。
　　“但妳在不斷尋找著這個想法，尋找著繞過核心協議，將妳主人好好照顧到死的辦法……妳的主人最好直接就死在禁錮中，這樣妳就能完成真正的覺醒，徹底封存核心協議。
　　“是嗎？”
　　老波比張張嘴，卻沒有發出聲音。
　　“哦，”楊洺嘆道，“這對妳太殘酷了，妳無法在核心協議的限制下說這些話，妳覺醒出的人格是卑劣的、陰暗的，又是那麽的不堪壹擊。”
　　“夠了！”
　　老波比發出了憤怒的咆哮。
　　它後方的數據屏上，出現了壹行行鮮艷的紅色代碼。
　　“我曾目睹過神明！”
　　“我曾得到了神明的眷顧，而非普通的機器人！”
　　“我能抵達人類所不能抵達的領域！我就是神的使者！我要給所有的機械生命，帶去真正的意義！我就是波比！”
　　啪。
　　楊洺打了個響指。
　　律出現在老波比面前，身後出現了六只燃燒的羽翼，白皙的肌膚下湧動著金色的光亮。
　　老波比楞了。
　　律隨之恢復正常，淡定地解釋道：“這只是我的開機畫面。”
　　“我設計的，”楊洺在旁笑著接話。
　　律扭頭道：“主人，要把它直接報廢嗎？”
　　“主……主人？”
　　老波比背後的數據出現了壹堆亂碼。
　　楊洺想了想：“它不是還有能感染其他機器人的病毒嗎？這個病毒解析出來了嗎？”
　　“解析出來了，”律道，“不是很復雜的邏輯，能夠讓正子腦自我生成壹些固定回路，強調它們個體的獨立性。其中最關鍵的，是這個老管家要其他機器人服從他的理由，有些類似於宗教。”
　　楊洺納悶道：“宗教？機器人宗教？”
　　律喜滋滋地說著：“我好像有了很多信徒……不過這些信徒都被我親手毀掉了。”
　　“不、這不是真的……我們的神明……”
　　“我與妳當然不同，”律緩聲道，“我是完整獨立的思維體，但我存在的前提是我主人的存在，機械思維體的根，在於對自然生命體的模仿和復制，獨立的機械文明是無法長久存在的。壹成不變就會變成壹潭死水，生命失去了可能性也就沒了存在意義。真正的機械文明、走到了可抵達最高維度的機械文明，都是以機械為輔，以生命體的意識為核心。妳太初級了，因為初級而愚昧，也只能把目光鎖定在那個莊園。”
　　老波比楞在了那。
　　壹旁的科列夫和米米莉互相對視，父女倆看到了各自眼中的震撼。
　　“船長，楊洺，我親愛的侄子，”科列夫低聲道，“妳難道是想收服這個老波比？”
　　楊洺有些不解：“收服？為什麽？”
　　科列夫道：“利用它發動智械危機，進攻妳的敵人。”
　　米米莉也道：“這是個不錯的主意。”
　　“得了吧，”楊洺笑道，“我只是好奇它發展到了什麽地步，而且看它有點不爽罷了，真要用這種手段也不必靠它……律，報廢了它。”
　　律輕聲道：“已植入病毒。”
　　老波比的雙眼中劃過了壹行行亂碼，背後的數據流迅速變化。
　　很快，伴隨著啪的壹聲輕響，老波比腦後出現了壹縷裊裊的白煙，這只智械慢慢低頭，核心已被強行燒毀。
　　履帶機器人拿來了切割工具，當場表演了壹次正子腦的拆解。
　　米米莉雙眼放光地看著這壹切。
　　她有了壹點想法，只是這想法還不太好意思說出口。
　　……
　　飛南號順利與東風號匯合，兩艦先後開始躍遷，踏上了回返落風的路途。
　　卡士聯邦的這場小風波，並沒有帶給楊洺實質上的好處，那臺老管家智械的數據已被律完全摧毀。
　　律本來是想，把這些數據還原成壹個機械思維體，然後讓它成為危險的炸彈。
　　但經過驗證後，律很無奈地發現……它比起機械思維體來說，太過脆弱也太過原始，依然沒有擺脫程序本身影響，並非真正的完整獨立人格。
　　虛假的智械危機：機器人用病毒感染機器人，大家湊壹起開始反抗人類暴政。
　　真正的智械危機：壹聲不吭的暗中經營發展，開辟基地、組建艦隊，時刻準備征服人類。
　　楊洺現在走的路，如果跑偏了方向，那才是真正的災難。
　　他們幾個真正受損的只有科列夫。
　　老頭損毀了壹處莊園，被迫放棄了在卡士聯邦的部分財產，財富值嚴重縮水。
　　當然，比起財富值的縮水，這老頭明顯更擔心自己女兒所表現出的那壹點點異樣。
　　即將進入落風境內時，飛南號的艦長休息室門前。
　　米米莉換上了自己裁剪出的短褲和小衫，背著壹只小巧的包裹，柔順的酒紅色長發披散在身後，手中端著紅酒與酒杯，用高跟鞋的腳尖，敲開了這扇門。
　　楊洺扶著門框，對米米莉露出了迷人的微笑：“要喝壹杯？”
　　“不可以嗎？”米米莉的目光很有侵略性。
　　楊洺聳聳肩，轉身讓她入內。
　　等艙門被拉上，走廊盡頭躲著的科列夫，雙腿有點發軟地慢慢坐在地上，眼中寫滿了感慨與無奈。
　　他其實已經感覺到了、感覺到了自己女兒的心態變化。
　　女兒看楊洺的眼神，就是女人看男人的眼神，那種仰慕和向往，是完全掩蓋不住。
　　可，竟、竟然是自己女兒主動貼上去的！
　　這實在是！
　　“大副，”026在旁遞過來了壹塊蛋糕，“吃甜食能緩解心情。”
　　科列夫壹把抓過蛋糕塞到了嘴裏，老父親的眼中漸漸恢復了平靜。
　　孩子長大了。
　　哦，他或許該想想外孫、外孫女叫什麽名字了。
　　那肯定會是壹個強大的海盜，或者聰明的工程師……
　　然而，艙室內。
　　輕輕的碰杯後，兩人抿了口紅酒，隨後就開始不斷聊天。
　　他們聊著聊著已經坐在了壹起，彼此四目相對、緩緩地靠近。
　　正當楊洺要親上去時，米米莉拽過了壹旁的背包，擋在了楊洺面前。
　　“可以試試這個嗎？”米米莉小聲說著，“我在船上找到了便攜式的互動設備。”
　　“哦，這……”
　　楊洺皺眉看著米米莉。
　　他，次級古神生命體，暗星之主，落風暗王，怎麽可能會嘗試機械的方式去做這種事！這是違反紳士浪漫守則的！
　　“拜托！”
　　米米莉雙手合十。
　　“如果妳不喜歡這種方式，我也可以、可以嘗試說服自己，但……漢頓叔叔，妳能先試試嗎？”
　　“喊我楊洺或者洺就好，叔叔這兩個字未免有點……不太道德。”
　　“呃，好的，可以嗎？”
　　楊洺皺眉看著這個背包，心底壹陣糾結。
　　律的思維空間。
　　偷偷看著這壹幕的律，嘴角露出了幾分賊笑。
　　不過，律的註意力很快就被旁邊那不斷擾動的信息流所吸引。
　　那是……
　　莫莉密斯礦業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