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矮靈祭（壹）

　　夕陽西下，熊熊篝火燃燒起來了。巨大的火堆，將這片天幕都染做了紅色。
　　如同船槳壹樣的樂杵拍擊著木板，墜著流蘇的口簧輕靈地翻飛在唇齒之間，少見的雙管鼻笛發出悠揚的音樂……鴨子坳壩子裏，上百號族人載歌載舞地圍繞著火堆唱著歌，火光輝映下，民族服飾若晚霞般絢麗，人群起落，仿佛舞動的火星。
　　夜晚的風，吹起點點火星，如同鮮紅的螢火蟲被看不見的巨手撩起，灑落風中。夜風吹動著泰雅的頭發，她出神地著這壹幕，數秒後才緩緩開口：“妳說……再過幾十年，還會有矮靈祭嗎？”
　　亞美的目光似乎有些呆滯，她仿佛沒有聽到壹般，壹分鐘後才喃喃道：“或許沒有了吧……但他們呢？”
　　火堆外，是二十來名青少年。他們百無聊賴地玩著手機，壓根沒有加入聚會的想法。
　　火光和陰影，拉出了兩代人的代溝。就像泰雅不明白年輕人為什麽對手機感興趣壹樣，年輕人更不明白，為什麽他們世世代代都要守在這裏。為什麽祭祀和村長會對脫貧致富如此不上心。為什麽他們會這麽窮……視頻上的主播卻個個光鮮亮麗。
　　泰雅長嘆了壹聲：“生死有命，這裏就是打開地獄的鑰匙。如果我們不在意，達愛人就會從冥河中爬出來，把我們壹個個拉下去。”
　　布達站在她們身旁。她今天穿戴非常華麗，全身的首飾哪怕擡頭垂首都在叮當作響。她幽幽道：“山神醒得越來越頻繁了。”
　　泰雅苦笑：“附近的工地在修建，是鎮裏的重頭項目，咱們做不了這個主。”
　　她轉過身，用拐杖挑起門簾，緩緩走了進去，聲音在風中飄來：“沒人能走出這裏……這是神靈詛咒的地方。各位……守好今夜，今夜壹過，他們就只能等明年。壹年的時間，我們有太多機會把他們趕出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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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刷拉拉！夜晚的風吹動樹木如同海潮般起伏。鴨子坳的村鎮依山而建，如同梯田壹般排列，當夜晚燈火亮起之時，整個村落燈光層層疊疊，錯落有致。如同漫畫中的神隱之村。
　　村子背靠翠屏山壹條支脈，這條支脈並不高，村子頂部距離山脈最高點不過十三四米。背後就是蒼茫翠屏山。此刻沒有人註意到，兩道人影正在山頂，觀察著他們的壹舉壹動。
　　江憲趴在草地上，雙目凝視下方，腦海中飛快勾勒著村子的路徑。就在他身旁，林若雪閉著眼睛，帶著壹副如同聽診器壹樣的裝置，兩道秀眉輕輕皺起，仔細的聆聽著。
　　風聲，人聲，行動聲，聲聲入耳。兩人如同兩座石雕，壹個小時……兩個小時……就在兩個半小時的時候，林若雪目光猛然壹亮，低聲道：“動手！”
　　月色之下，兩道身影若駿馬壹般沖出山頂，猛然躍下。眼前豁然開朗，江憲清楚看到，就在他們下方五米處，壹道身影頂著蒼白的頭發，正在壹口井邊提著水桶！
　　好準確的方位！
　　來不及佩服林若雪，就在看到對方的剎那，江憲毫不猶豫掏槍。而僅僅數米的距離，過大的風聲瞬間引起了對方的警覺，老嫗猛然擡起頭來，不敢相信地看著這宛若天降神兵的壹幕。
　　時間都仿佛在這壹秒放緩，她的聲音都湧到了喉頭，而就在這壹刻，壹聲輕微的“碰”聲響起，好似黑夜中誰扔了壹塊石頭。老嫗身軀晃了晃，那壹聲始終沒有喊出來，身子壹軟摔倒在了地面。
　　哢擦——江憲和林若雪同時解開腰間鎖扣跳了下來，林若雪上前壹步，壹把掰過老嫗的臉，借著月光看了看：“是泰……”
　　泰雅的雅字還沒說完，壹股大力已經踢在她腰間，她硬生生被踢出去兩米，咬著牙捂著腰站穩下盤，赫然看到，踢她的竟然是江憲！
　　而就在她站的地方，壹片拇指大的蠍子，不知何時已經黑雲壹般從老嫗身上爬了出來，剛才她根本沒有註意。如果晚走兩三秒，恐怕就會被這些小可愛爬滿雙腿！
　　“小心！”江憲低聲道：“麻藥好像對她們沒用！”
　　話音未落，泰雅的身軀竟然平地升高壹寸！伴隨著壹片沙沙沙的聲音，居然全身不動，在地面蛇壹樣飛快遊弋起來！
　　就在同時，壹點寒芒如流星逐月，直追泰雅而去——就在踢走林若雪的剎那，黑長直已經被江憲握在手中，用力壹拉，傘骨縮緊拉長，傘尖暴漲壹尺。已然化為壹把兩米長槍。
　　槍尖在地面壹點，借助這壹點力，江憲身軀已然約起兩米多。就在躍起的剎那，手臂用力，若倒拔垂柳，長槍帶著狂風獵獵作響，力劈華山壹般朝著泰雅轟然砸去！
　　林若雪微微喘息著，她有些想不通，為什麽江憲用砸？明顯用刺會更好——砸雖然範圍大，卻無法給對方致命傷。但刺壹旦刺中，泰雅絕對會失去戰鬥力。
　　轟——！！壹聲巨響，灰塵如浪排向兩邊，泰雅壹聲慘叫，雙手擋在頭頂之前，死死擋住這壹槍。而就在她身下，數不清的黑色蠍子爬了出來。而更多的，則被壓成肉泥。
　　鮮血從她嘴角流下，她震撼地看著江憲，怒喝道：“妳是誰！！”
　　這種年紀……壹個照面居然把她打得吐血？而且采用的方法大巧不工——如果是刺這種點攻擊，在蠍群的保護下，對方極難刺中。但是改刺為砸……她避無可避不說，借力打力之下，自己的蠍群都死傷小半。
　　回答她的，是槍尖壓力陡增。如果說剛才是力劈華山，現在就是泰山壓頂！
　　拳怕少壯……就連老了的龍天聖都難贏江憲，枯朽的泰雅更接不住這種力道。隨著壹聲悶哼，槍死死壓在泰雅肩頭，槍尖就刺在泰雅頭顱旁邊，入地三寸。
　　緊接著，江憲壹個魚躍，槍尖借力，竟然再次躍起。而這壹次，是雙腳直踩泰雅而來！
　　泰雅渾身都嚇出了壹身白毛汗，交手數秒，招招致命，現在的年輕人都這麽可怕了嗎？不是說武術傳承斷絕許久了嗎？怎麽除了那些老怪物又出來個小怪物？
　　“救命——！！”她不顧壹切地尖叫出來，被這壹腳踩中腹部，她這把年紀就算交代了。而就在他聲音出現的同時，數米外的房屋門窗轟然爆開！壹片陰雲海嘯壹樣沖了出來！
　　那是數不清的毒蟲，嗡鳴之聲宛若轟炸機壹般！剛剛出現，就化為壹道巨大的龍卷，朝著江憲瘋狂卷去。陰雲之中，亞美蒼老的身軀衣飾飛舞，叮當作響，宛若地獄惡鬼，十指齊張，淒厲咆哮道：“住手！！！”
　　布達、安恩也在她身側，就在這壹聲響起的同時，安恩壹聲尖叫，脖子上鼓出壹個巨大的腫瘤。附近皮膚宛若老樹皮壹樣寸寸裂開，下壹秒，三條青蛇宛若匹煉壹般橫渡半空，直咬江憲脖子，胸口，小腹。
　　兔起鶻落，快若閃電。毒蟲龍卷轉眼間距離江憲僅僅五米。安恩，布達，亞美的身形似厲鬼追魂，但就在此刻，壹道火光，如同射日利箭，瞬間穿過龍卷前方，在半空中留下壹道璀璨的痕跡。
　　是林若雪。
　　她輕輕吹了聲口哨，黑色的風衣下擺如同花瓣壹般揚起。風衣下方，則是無數雪亮的刀刃！
　　嗤啦——！不知道她的風衣是什麽質地做成，隨著這壹甩，下方的刀刃同時飛出，發出如同劃火柴壹樣的聲音，每壹柄飛刀瞬間燃燒起熊熊烈焰。漆黑的夜，漆黑的花，吐露出數十上百絢爛的火光。飛刀燃燒得不久，然而火痕卻殘留在空氣中，形成壹道道縱橫交錯的火網！
　　滋——！半空中，毒蟲龍卷爆發出壹聲刺耳的嗡鳴，不約而同的四散飛開。也在同時，江憲壹腳踩在了泰雅肚子上。
　　撲——！泰雅慘叫聲都沒有發出來，只是如同青蛙壹樣四肢朝上彈了彈，鼓起血紅的大眼睛。嘴巴張到了壹個恐怖的弧度，下壹秒，數不盡的黑蟲從她的耳朵，嘴巴，鼻孔中瘋狂湧出！
　　“啊……啊啊啊啊——！！”江憲的身形立刻跳開，泰雅終於爆發出了壹聲淒厲的慘叫。她蒼老的身軀如同魚壹樣弓起，眼珠鼓出，壹片血紅。瘋了壹樣抓著自己的腹部。就在她膨/大的腹部之上，布滿溝壑的皮膚下……壹條尺長的、蜈蚣形狀的東西，猛然在她腹部狂跳起來。
　　“泰雅！”“泰雅！！”“妳該死！！”三個驚怒交加的聲音同時響起，亞美和安恩披頭散發，雙目赤紅。下壹秒，兩人不約而同地張大嘴，兩道黑色流光快的超乎想象，眨眼之間，竟然不畏火網，瞬間撲到了江憲身上。
　　那是壹只漆黑的蜘蛛，腹部長著人臉狀的血紅花紋。另壹只是拳頭大的蚊子，渾身布滿幽藍色的環狀紋路。壹條銀線，連在它們尾部和亞美、安恩的咽喉之中。
　　這是母蠱。
　　所有的蠱蟲，都是從它們開始孵化。也是每壹個草鬼婆的蠱蟲兵營中最毒，最強的怪物。壹旦被咬到，除了草鬼婆本身解藥，其余無藥可解。
　　江憲可以清晰看到對方身上詭異的花紋，腥臭氣息迎面撲來，寒氣直沖天靈蓋，他想都不想，斬龍刷的壹聲抽出，毫不猶豫刺向自己手掌。也在同時，脖子處忽然傳來壹點劇痛，黑蜘蛛已經死死咬住了他的大動脈！
　　“死！！！”安恩目呲欲裂地尖叫道，但下壹秒，壹聲“碰”聲，壓住了她們所有聲音。
　　兩把槍，對準了三個人。
　　是兩把白色的女式定制手槍。槍把上勾勒著銀色的玫瑰花。月光下，折射著著死神壹般的銀光。
　　格洛/克17定制款，每把17發彈匣，是子彈最多的手槍。也是十大經典手槍之壹。
　　林若雪不知何時已經脫下風衣，露出裏面黑色緊身皮衣，手握銀色雙槍，如同女戰神壹般，夜風吹起她的短發。她毫不掩飾自己的殺意，壹槍擊中安恩的右手。紅著眼睛喝道：“解藥！！”
　　“妳做夢——！！”劇烈的疼痛，安恩卻沒有尖叫，只是痛的聲音都在顫抖：“我要他……給泰雅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