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回家

　　西涇省，黃河，老龍口。
　　這是位於省會長安附近的黃河段，因為形狀如龍而得名。黃河在這裏流速非常舒緩，水深五米左右。讓人驚艷的，是兩旁都是筆直的峭壁，而且……峭壁上有諸多洞窟，洞窟顯然是人工挖掘，甚至有時候能看到洞窟中還有不少屍體。
　　這就是著名的“寄死窯”——古代黃河邊上的老人，家庭負擔不起了，就會在黃河巖壁上給他挖壹個洞，讓他帶上壹個星期的食物住進去。大多數老人都死在了洞窟中。這是華國喪葬文明發展史中罕見的情形。所以，這裏也成為了壹處景點。
　　“這有什麽好看的？”就在沿河的護欄上，壹位靚麗的女子挑開火機，撚出壹根女士香煙點上。推了推墨鏡不滿道：“幾個洞，幾根骨頭。風又大，頭發都給我吹亂了。”
　　在他身旁，是壹位三十出頭的青年，他輕咳了壹聲：“這裏看的是人文，再說……再說，黃河也不是挺有意思的嗎？妳以前也沒來過黃土高原……”
　　“沒來過就等於我要來嗎！”女子徹底發火了，圍巾壹拉，香煙壹甩：“這裏拍的照都不好意思發朋友圈！風大沙大的，皮膚都幹死了！妳怎麽壹點都不懂怎麽體諒人？！”
　　她的聲音有些大，維護秩序的警察不動聲色地看了過來。男子連忙討好說道：“別生氣了……等存夠了錢，我們就去國外玩玩，妳不是壹直想去阿爾卑斯山嗎？到時候……到時候……”
　　男子的聲音忽然變得斷斷續續，女子正掏出化妝盒補妝，開始還聽得高興，數秒後眉頭壹皺：“到時候？到時候怎麽？舍不得錢了？話都說不清楚？要妳有什麽用？”
　　“不是……”男子抖了抖，終於回過了神來，但是，他卻沒有回答女子的話，而是壹步沖到護欄前，瞠目結舌地看著對岸。
　　女子化妝的手終於停了，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男子居然敢不回她的話？
　　不……身後……是不是發生了什麽？喧嘩聲越來越大了？
　　她狐疑地轉過身，赫然發現，護欄旁邊已經圍滿了壹群人，對著對岸指指點點。愛看熱鬧是華國人的天性，女子眨了眨眼睛，雙腳本能地移動了過去。
　　靠在護欄上，她朝著對岸不經意地掃了壹眼。在她印象中，這種黃土高原哪怕開出花也沒什麽好看的，除非屍骨活了過來。然而，剛看壹眼，她就忍不住捂住嘴驚呼了壹聲，手許久都忘記了放下。
　　就在對岸……靠近黃河水線的地方，大約三米寬，兩米高的墻體……竟然在塌陷！
　　並且……並且塌陷部分，在表面的泥土和石塊掉落之後，出現的……出現的竟然是壹片布滿瘢痕的磚瓦！
　　“那是什麽東西？”“古代的磚瓦？”“古墓……這、這裏是不是有個古墓？”“賊妳馬……這也太刺激了吧？黃河沖出壹個古墓來？”
　　不少人都拿出了望遠鏡，警察也楞了楞，隨後立刻拿出手機，開始撥打電話。
　　“秦隊！老龍口需要警力，疑似出現了古墓！”“老趙！通知考古局！老龍口！”“小王，馬上通知市政府那邊，老龍口疑似有古墓出土！”
　　然而，他們話還沒有說完，對面的古代磚塊轟隆隆移開，就在眾目睽睽中，壹只木質小船，竟然緩緩劃了出來。
　　寂靜。
　　啪嗒……有警員手機掉到了地上，不知道多少人眼珠子都瞪圓了，瞠目結舌地看著那艘小船。以及……小船上衣冠不整的兩個人。
　　……………………………………
　　“還真是萬眾矚目啊……”江憲艱難地笑了笑，看著對面眼珠子都快掉下來的人群。掏出了壹把槍。
　　就在槍出現的剎那，對面的旅遊人群齊齊楞了壹秒，緊接著，就是壹片尖叫之聲，猛然蹲下了身子。哪怕旁邊的警察，也張大了嘴，難以置信地看著這壹幕。緊接著，舉起喇叭拼命喊道：“冷靜！冷……”
　　話音未落，槍口已然對準了天穹。隨著砰的壹聲，壹顆長長的信號彈升上空中。猛然炸開。聲音未落，又是連著好幾道信號彈。
　　“呼……”江憲重重躺倒了小船上，挺著最後的力量看著四周。再也提不起壹點力氣，喃喃道：“困死爺了……”
　　“繼續挺著吧……”淩霄子也毫無形象地躺倒。船恰好卡在出來的地方，不至於繼續往下飄。他幹脆閉上了眼睛：“愛咋咋地吧……”
　　他們如此，岸上的警察卻不知道怎麽辦了。
　　“老張，他們什麽身份？”壹位中年警察皺眉看向毫不介意的兩人，收起喇叭，手臂捅了捅旁邊的警察問道。
　　老張搖了搖頭，沈聲道：“但肯定有身份……先別問這些，立刻疏散人群，通知社科院和考古局，另外上報市政府。手機給我。”
　　同事遞過手機，老張拿起就上了警車，搖動警笛，立刻朝著壹座橋沖去。
　　時間壹分鐘壹分鐘過去，江憲躺在木船上，懶懶地看著天空。足足壹個小時後，他忽然看到……頭頂仿佛出現了幾個影子？
　　揉了揉眼睛，影子仍然清晰，下壹秒，壹根繩子，吊著壹籃東西，竟然從峭壁上緩緩放了下來。
　　繩索緩緩放下，垂到船上的時候，江憲壹把抓起籃子，飛快打開，裏面裝著肉夾饃，涼皮的塑料袋頓時讓他肚子瘋狂叫了起來。更別說，還有壹桶裝好的羊肉湯！
　　二話不說，他壹腳踢醒淩霄子，壹頓風卷殘雲。淩霄子也好不到哪裏去，兩人毫無吃相，瞬間吃完了籃子裏所有食物，這才看到，籃子底下有壹部手機。而這部手機恰到好處地響了起來。
　　“會做人。”江憲擦了擦油嘴，懶洋洋地打開手機：“餵？”
　　“妳好。”壹個中年男聲響了起來：“我是老龍口執勤警察張誌剛，請問妳是？”
　　“神州公司勘探三隊。”江憲咧了咧嘴：“如果不知道神州公司是哪家，妳們可以問問考古局。另外……妳們聽到了嗎？”
　　峭壁邊上，張誌剛疑惑地放下手機。就在剛離開耳側的時候，壹片嗡嗡嗡的聲音輕輕從天邊傳來。他下意識地壹擡頭，赫然看到天邊出現了兩個熟悉的黑點。
　　當然熟悉。
　　那是軍用直升機！
　　剎那間，張誌剛倒抽壹口涼氣，什麽都不敢再問下去。到嘴的話壹轉：“請問妳們還有什麽需要嗎？”
　　嘟嘟嘟……電話那邊已經傳來了壹陣忙音。
　　刷拉拉……直升機的螺旋槳扇得湖面都出現了波動。在船靠岸的時候，數道身影已經順著繩梯飛奔下來，背起兩人直接上了飛機。
　　動作利索，行雲流水，沒有半點耽誤，甚至沒有對在場封鎖的警察說半句話。
　　熱水，毛巾，毯子……就在剛上飛機的時候，所有東西立刻送到嘴邊。江憲終於閉上眼睛，長長舒了壹口氣。
　　他和淩霄子位於兩架直升機上，而他前方，壹位瘦削的老年男子，正微笑地坐在正前方的椅子上。
　　“龍老頭。”江憲強打起精神：“妳怎麽在這兒？”
　　龍老笑了笑：“作為神州公司掌眼的，聽說江掌門親自出馬，我還是得親自過來的。”
　　江憲嘴角翹了翹，想說什麽，最終壹言未發。
　　“我知道妳累。”龍老收斂了笑容，肅容道：“飛機正在趕往長安最好的醫院，放心，是私人醫院。宋老板的產業。不過，在這之前，我還有壹句話要問妳。”
　　“愛過。”江憲毫不猶豫地回答。
　　“……”龍老、胡須都在亂抖，深吸了壹口氣才說道：“這壹趟怎麽樣？”
　　他壓根沒有問題其余人員和設備，至於楚子義，另壹架飛機上，有人會問。
　　江憲終於張了張嘴，忽然笑了：“妳們吃不下。”
　　龍老的目光倏然閃耀，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神州沒有吃不下的東西。”他靠近了些許，如果不是飛機上高度不夠，他恐怕能激動得站起來！
　　“妳應該知道神州四大姓代表誰。”
　　江憲完全睜開了眼睛，似笑非笑地看著龍老：“妳是不相信我的眼光？”
　　龍老臉上的肌肉都在顫抖，聲音都沙啞了：“吃不下？”
　　江憲再次閉上眼睛：“妳現在應該準備，讓幾位老板準備匯報社科院，文化部，宣傳部，以及各大考古機關。”
　　“等著吧……全球都會為這個消息瘋狂的……”
　　說完，他再不理龍老，徹底閉上了眼睛，很快，輕微的鼾聲響起。
　　龍老渾身都抖了抖，楞了數秒，隨後立刻撥動了壹個號碼。
　　“宋老板。”他的聲音變得無比恭敬：“江先生他們出來了，目前只看到他和淩霄子。”
　　“他說……這次的收獲，我們吃不下。而且……聯系幾大國家級部門做準備。恐怕……有大事。”
　　……………………………………
　　燕京，神州拍賣行，樓頂。
　　這裏綠化得近乎公園。不知道是否是職業原因，這裏的所有裝修都是中式。大氣且精致。兩百多米的樓頂，亭臺樓閣，溪水潺潺，怪石林立。而就在壹座兩層小閣樓中，宋雲深正端著壹只細瓷茶杯，輕輕抿著六安提片。饒有興致地聽著不遠處的女子輕輕撥動琴弦。
　　他閉著眼睛，訂制的西服微微敞開，帶著藍寶石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副手。安樂椅隨著他的動作徐徐搖動。然而就在此刻，他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大煞風景……他皺著眉頭睜開眼睛，看向手機。嘆了口氣接起電話，然而，剛說了幾句，他的眉頭陡然壹擡。手朝著女子的方向壓了壓，琴女立刻會意地停止了撫琴。
　　宋雲深站了起來，緩緩踱著步。過了十秒，才說了壹句：“我知道了。”
　　“送進醫院好好檢查，這可是潑天的功勞啊……”他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嘴唇，和善的目光中泛起壹抹驚人的亮色：“長安社科院那邊，我會去擺平。另外，告訴褚副書記，我馬上會去長安。在此之前，封鎖壹切消息。”
　　電話那邊仿佛楞住了，數秒後才愕然道：“您親自來。”
　　“當然。”宋雲深笑了，提了提自己的領帶：“如果真的吃不完，我宋家也從來不吃二刀肉。”
　　“穩住江先生和淩霄子先生，他們有任何要求，全部滿足！在我到之前，長安……不，西涇省所有古玩，文物方面的人決不允許和他們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