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白玉鐘（二）

　　這是壹間寬廣的大廳。
　　踏入這裏，代表正式進入地宮核心。腳下是青磚鋪就，墻壁是典雅的秦代畫磚。上面連綿不斷地勾勒著秦皇滅六國，壹統中原的豐功偉績。每隔五米，就有壹盞伸出的壁燈。頭頂是巨龍盤旋的浮雕，雕工極致精美。
　　壹根根蟠龍巨柱林立在大廳之中，這個大廳壹望無際，恐怕有上千米大小。巨柱好似參天老樹，大廳宛若黑暗森林。昏黃的燈火，蒼涼的壁畫，交錯的光影……厚重的歷史氣息帶著塵埃撲面而來。讓人身處其中，不由得生出壹種渺小之感。
　　但壹切都被散落在周圍的高科技破壞了。
　　壹把把槍散落地面，打開的背囊，殘缺屍骨……壹切都如此明顯，閉上眼仿佛就能看到，當初這批人是如何全力掙紮。慌不擇路地打開背包，拿出槍支，但是，最終只有沖虛派的那位前輩走了出去。卻困死在水銀長河之中。
　　江憲走到壹根柱子旁。那根石柱在兩米多的地方崩潰，只剩上下兩截，中央不翼而飛。而就在石柱旁，地上的青磚塊塊龜裂。甚至躺著壹具無頭骸骨。
　　“是從右到左撞碎的。”淩霄子悄然走到江憲身邊，看著石柱碎裂的痕跡，沈聲道：“絕非人力，人做不到這壹點。”
　　江憲收回目光，看向幽深的大廳，目光微微瞇起：“不只是人……它的碎裂高度在兩米左右。按照體型判斷，打碎石柱的東西……恐怕有兩米半以上。而且，這些石柱是整體雕刻。並非空心。要打破它們……出拳者的力量……超過壹噸，不！起碼兩噸！”
　　身後，所有人都倒抽壹口涼氣。
　　功夫再好，被這種怪物摸到壹下，那就是骨斷筋折！
　　“自然界中……有這種東西？”紅四娘愕然道。
　　江憲蹲了下來，看著屍體的骨骸，沈聲開口：“大象等壹些大型生物可以輕易達到。但是它們不可能打擊到這個米數。能做出這種動作的……我有壹個猜測。”
　　他眸子暗了暗，壹字壹句說道：“金剛猩猩。也就是銀背大猩猩。”
　　“成年銀背大猩猩，身高可達兩米。拳力可達兩噸，打碎石柱綽綽有余。”
　　“為什麽是金剛猩猩？”淩霄子本著不杠不死的節奏，皺眉道：“熊也同樣可以達到這種力量……”
　　話音未落，就迎來了江憲看白癡的眼神。淩霄子後半句話吞在了喉嚨裏，咳嗽了壹聲道：“當然是因為這裏是秦皇墓，如果是銀背大猩猩那就可以解釋清窩窩坑中的怪物是什麽了。而且對方有這個力量和動機……別這麽看我，就杠杠……隨便杠杠……”
　　江憲收回目光，點頭道：“自然界中能打擊到這個角度，且有這個能力打碎這種石柱的，也只有金剛猩猩和熊。但是在秦皇墓，聯系我曾經隔著帳篷看到過它們的動作體型，它們極有可能是金剛猩猩。不過……”
　　“華國沒有猩猩。”紅四娘幽幽道：“亞洲的猩猩都是紅毛猩猩，體型較小。妳說的銀背猩猩只生長於非洲。”
　　八臂羅漢接著說道：“況且，當年秦皇出海也是向東，沒有向西。身處非洲的銀背猩猩怎麽引入的？”
　　江憲搖了搖頭，這也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生物的變更史中，兩千年實在太短了。通常是以上萬年，十萬年為壹個階段。曾經的化石都能推斷出什麽地方曾經在什麽時期存在過什麽樣的生物，超巨大的猩猩卻從沒有在華國歷史上出現過。
　　沒道理突然出現。起碼要有壹些痕跡。
　　“先往前走吧。”他收回目光，舒了口氣：“不管是什麽謎，攻破這個地宮，總會找到線索。”
　　大廳中非常安靜，這讓壹路生死殺過來的眾人都不太適應。手電筒破開昏暗，照耀前方，卻沒有發現任何東西。
　　時間就在死寂中悄然過去，這個大廳大得出奇，壹行人足足走了二十分鐘。江憲才擡起手，指了指前方。
　　水聲……
　　在這片空曠中，竟然出現了水聲！
　　有水聲，代表著溯源可以找到入口！所有人目光壹亮，剎那間加快了腳步。
　　越來越近了……就在奔跑了數分鐘後，壹排排五米高四米寬的洞窟出現在所有人眼中，洞窟打磨得極其光滑。只有兩側油燈作為裝飾。而洞窟之外……竟然透過壹絲絲的月光！
　　“不對勁。”壹邊跑，紅四娘壹邊靠近江憲，沈聲道：“如果這裏是出口，那麽前面的水銀長城，地底宮殿是為了掩飾什麽？裏面什麽都沒有，卻在極力阻撓大家往前走？前面卻是壹個自然出口？”
　　這不只是他壹個人的疑惑，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江憲。他搖了搖頭，正要說話，忽然間，壹陣輕微的“咚”聲進入耳膜。他猛然停住了腳步。
　　刷刷刷！所有人同時停住，緊接著本能沖向周圍的柱子，躲在了後方。死死盯著洞口。
　　咚……不是錯覺，緊接著，第二聲又響起在洞口之外。
　　大廳中剎那間壹片死寂。只剩下昏黃的燈光在不斷搖曳。所有人目光交錯，誰都聽出來了，這是有什麽東西……極其龐大的東西，正在緩緩靠近這裏。
　　咚……咚……聲音越來越清晰，仿佛踩在人心坎上。壹種莫名的壓抑和危機感如同蠶繭，越裹越密，直至讓人無法呼吸。江憲咬了咬牙，低聲道：“爬上去。”
　　沒人回答，但全都以最輕微的聲響，最敏捷的速度，朝著柱子上爬去。幾乎就在同時，洞口處，壹個如同臉盆大的頭顱探了出來。
　　“吼……”低沈的聲音，如同悶雷壹樣響徹通道，擴音器壹般傳入大廳。就在看到那個頭顱的剎那，所有人脊背發寒，用盡全力往上爬。
　　這……恐怕就是導致這裏壹切慘劇的兇手。
　　頭顱如此之大，身軀恐怕在四五米左右！手槍對它們的效果不大，除非沖鋒槍。但是，他們手中只有手槍和刀劍！
　　咚、咚……沈重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所有人根本不敢往下看，拼命往上攀爬。伴隨著沈重腳步聲的，是壹種“吼、吼”的短促咆哮聲，就在那個聲音進入大廳的壹瞬間，所有人齊齊停止了動作。
　　劈啪……燈花爆裂的聲音偶然傳來，大廳中再次恢復壹片死寂。壹個龐然大物，已經施施然進入了大廳。
　　就在它周圍四根柱子上，江憲四人沒有壹個爬到了頂端。不能出聲代表著不能有大動作，不能有大動作代表著上爬速度不會太快。所以……江憲僅僅爬上了七米的位置。
　　那只怪物距離他們只有十米不到。隨著怪物的邁進，所有人不約而同地輕微調整著自己的動作，躲在怪物的實現死角。誰也沒有想沖上去比劃壹下的想法，因為……它足足有五米多高！差不多等於兩層樓！
　　“我艹……”淩霄子牙關都有些發顫，怪物每壹次擡腿，踩下，就是他們調整動作的時間——不需要誰教，這是壹種本能的保命舉動，所有人都是如此。和這只距離不到十米的死神小心翼翼地糾纏，宛如刀尖上跳舞。
　　咚、咚——巨大的手掌落在地面，甚至揚起周圍壹圈塵埃。那龐大的身軀緩緩走來。壓迫力之強難以言喻。隨著它越走越近，所有人都看清楚了。那確實是壹只猩猩。
　　壹只從未見過的種類！
　　身軀外形和普通的猩猩差不多，但是卻滿身銀毛。並且……嘴裏長著壹排鋒利無比的牙齒！
　　它輕輕舒展著前臂，在地面上爬行。粗壯的後腿極有節奏地跟上，如同人壹樣的手掌偶爾輕輕從旁邊的石柱上劃過。鋒銳的指甲甚至在堅硬的石柱上，都帶起了壹陣刺耳的“沙……”聲。
　　宛若刻在人的心上。
　　如同黑洞壹般的鼻子拼命的抽著，仿佛在聞著什麽。下頜兩顆巨大的獠牙如同野豬，唾液順著它的邁步滴答滴答滴落地面。如同屠夫的勾子滴下的血跡。就在他走到四人所在的柱子中央的時候，忽然間不動了。
　　沒有壹個人敢說話。
　　誰都屏住了呼吸，只能聽到心臟在耳邊的狂跳。江憲飛快掃視了壹眼，心中立刻暗罵了壹聲。
　　他自己才爬到七米，而最困難的八臂羅漢，僅僅只有五米高！
　　只要那只猩猩壹樣的怪物揮手壹拳，甚至不需要擡手。直接就能把八臂羅漢抓下來！
　　不只是他，紅四娘的眼珠子都有些發紅了。他的手已經抓住了背後的旱煙袋，壹旦發生什麽，他恐怕是第壹個沖出去的。
　　時間仿佛凝固。猩猩巨大的腦袋左顧右盼了壹陣，仿佛不能確定。悠悠轉過了身。
　　就在大家舒了壹口氣的時候，它猛然壹跳，轟得朝著淩霄子所在的柱子撲了過來！
　　“臥槽泥馬！！”淩霄子魂飛天外，下意識地就要尖叫出聲。然而，關鍵時刻他竟然死死壓住了本能。就在這千鈞壹發之際，他雙手霍然壹松，身體壹個倒掛金鉤，緊接著壁虎遊墻，居然從柱子上滑落了下來。死死貼在柱子陰影之中。
　　壹系列動作行雲流水，讓江憲和紅四娘剛擡起的手又收了回去。三道緊張到極致的目光死死盯著淩霄子所在的石柱。心臟瞬間的狂跳，幾乎要沖出胸腔。
　　而就在石柱陰影之下，淩霄子顫顫巍巍地擡起頭。看著上方兩只巨大的猩猩腳。劫後余生的戰栗感讓全身雞皮暴起，如果再來壹次，他恐怕也做不到剛才那壹步。
　　他只感覺自己頭皮都炸了起來，頭發根根樹立。壹手結印，嘴巴飛快張合，無聲念叨：“無量天尊……三清老祖……”
　　另壹邊，手已經摁上了拂塵。
　　死神距離他不足壹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