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壹千零八十八章：恩重如山

('　　鎮國府裏。
　　方繼藩召見了自己的弟子們。
　　他溺愛的摸著朱載墨的腦袋。
　　這已近十歲的孩子，經過長久的操練之後，皮膚帶著小麥色，眼眸有神，整個人，有壹種卓然的氣質。
　　他身子還算結實，再加上這些孩子們最充足的營養，以至於他們的個頭，並不矮。
　　要知道，這個時代，尋常百姓的身高並不高，在這個時期的佛朗機，普通人的平均身高不過是壹米五幾而已。
　　而大明，也好不到哪兒去，在後世的所謂的三寸丁，在這個時代，卻是普遍的很，男人身高若有壹米五幾，便算是正常了。
　　再矮小瘦弱的，也都普遍。
　　這自是因為營養不充分的緣故，絕大多數人都是飽壹頓餓壹頓，身高………不存在的。
　　方繼藩記得自己在上壹世，自己的父親壹米六幾，在他們那壹代人那兒，其實已算是合格，可到了方繼藩自己身上，壹米七幾，卻已顯得有些矮小了。
　　朱載墨這些人則不同，他們平時都是大魚大肉，肚子裏油水豐厚，自然不是尋常的人可比，這可是貴族和尋常的小民，最大的分別。
　　朱載墨現在身高大抵是在壹米四上下，放在後世，就是最尋常不過的十歲左右孩子，可在這裏……幾乎再過兩年，便要預示著他徹底長大成人，差不多該到娶媳婦的年齡了。
　　想到娶媳婦，方繼藩羨慕的看著朱載墨壹眼。
　　生活就像圍城，沒娶媳婦的想要娶媳婦，娶了媳婦的……嗯……還想再來壹打。
　　“載墨，好好幹，為師這是要磨礪妳們，妳們學了這麽多本事，現在陛下命我為指揮，妳們都是我的弟子，是我的孩子啊，此次練兵，為師交給妳們，怎麽練，為師會有壹個章程，妳們按著章程來，可是……這兵士不是壹根根木頭，他們是壹個個血肉之軀的人，若是完全按照章程，就太食古不化了，妳們自己，也要在過程中研擬出各好的方案。”
　　“為師教授了妳們這麽多年學問，是該讓妳們獨當壹面了，好好幹，幹的好了，為師與有榮焉。”
　　孩子們壹個個目光發亮。
　　能拜入方繼藩門下，確實對他們而言，是壹件令人歡喜的事。
　　方繼藩給他們制定了無數的課程，這些課程，大多寓教於樂，並沒有拼命的給他們塞四書五經。
　　當初，讓文吏們輔佐他們治理西山縣，此後，教授他們弓馬，請了老卒，請了王守仁和唐寅兩位師兄來講解將兵之道。
　　而現在……居然給予他們如此重任。
　　要知道，陛下下旨給恩師，讓他來做這指揮，定是因為，陛下對恩師寄以厚望，這本是恩師在陛下面前，大展拳腳的時候，可恩師…卻將這來之不易的機會，交給了壹群孩子。
　　壹群孩子，能成嗎？
　　若是不成，陛下只怕要責怪恩師視軍國大事如同兒戲了。
　　壹念至此。
　　朱載墨的眼眶，就紅了。
　　他極少感動。
　　現在，卻幾乎要哭的稀裏嘩啦。
　　這就是恩師啊。
　　自己的父親，都不及恩師對自己這般的好。
　　朱載墨鄭重其事的拜下：“學生，定不教恩師失望。”
　　其他孩子紛紛拜倒，方正卿、徐鵬舉……這壹個個熟悉的面孔，這面上，還帶著稚嫩，現在……許多人哭了鼻子。
　　方繼藩捋著他下頜小心翼翼修起來的短須，面帶微笑，和顏悅色道：“不要如此，師生，本就如同父子，在為師心裏，妳們才是我大明的希望啊，不似妳們那些師兄，個個壹眼看去，便是壹臉暮氣，為師心裏最疼的，也是妳們，來來來，孩子們都起來，先好好的將為師預備的章程，研讀壹番，而後，再入營去，這營地，已經布置好了，就在後山，妳們但有所需，盡管來尋為師，有什麽疑問，也可以和為師說。”
　　方繼藩說著，背著手，揮揮手：“去吧。”
　　孩子們依舊紅著眼睛，不肯散去。
　　朱載墨心裏更是感慨萬千。
　　本來這個年紀的人，對於這個世界，就有許多的疑問，有許多的感觸。
　　少年郎們，總是容易自以為是的多愁善感。
　　因而，現在……他的內心裏，突有壹股暖流，流遍了全身。
　　“去吧，去吧！”
　　朱載墨拜下，才起身，帶著孩子們，去了。
　　真是壹群好孩子啊。
　　方繼藩也不禁感動起來。
　　現在，是該讓小老虎們，都出山了。
　　哼，吊打那該死的缺德衛。
　　…………
　　哪怕是打出了皇孫的招牌，正德衛的募兵，壹句還是有些不順暢。
　　太子殿下還是很有威名的，想當初，震動大漠，令人向往。
　　跟著太子殿下，有前途。
　　反觀皇孫，這不是太子殿下的兒子嗎？
　　雖然大家不知道在搞什麽鬼名堂，可是，明顯，兒子是不如爹啊。
　　且那皇孫，年紀還小呢。
　　於是乎，只有那被缺德衛挑揀剩下的人，方才乖乖又跑來了正德衛。
　　王金元的臉色……很糟糕。
　　什麽時候，少爺成了撿人殘羹冷炙的人了？
　　只是……
　　他心裏唏噓，卻又無可奈何。
　　……
　　三百人招募完畢。
　　人數雖是不多。
　　可壹切都需慢慢的來。
　　很快，這些人便送去了後山。
　　他們分發了武器和軍服，都是最尋常刀槍劍戟，同時，還有馬。
　　此時，火銃還未大量的普及，殺傷力並不高，因而……暫時沒有列入設立神機營的計劃。
　　練兵，無非是練出個精神氣。
　　只是……
　　兩日之後，這些在營裏漸漸適應的兵卒們，聽到了鼓聲如雷，紛紛至校場時，卻發現，壹群比他們還矮小壹些的少年人，卻都騎著高頭大馬，個個神氣活現的入了營來。
　　為首壹個，正是朱載墨，左右則是徐鵬舉和方正卿。
　　眾兵丁開始紛紛的議論起來，竊竊私語。
　　朱載墨卻是揮舞著馬鞭，厲聲喝道：“我叫朱載墨！”
　　“……”
　　朱載墨繼續道：“今吾師奉欽命，而我奉師命，今日起，為正德衛指揮同知……”
　　說著，他從腰間解開了壹塊方印，舉起：“此乃同知大印，有此印，可掌爾等生死，從今往後，我與他們壹道，操練爾等，方正卿千戶，妳來念軍令。”
　　“是。”
　　方正卿壹點都不含糊，取了文書，喝令道：“膽有違反軍令者，殺！”
　　“敢臨陣脫逃者，殺！”
　　“敢劫掠百姓者，殺！”
　　……
　　壹連念出了九個殺。
　　這時，兵丁們方才心裏有了壹絲寒意。
　　雖然他們覺得這些孩子們不太靠譜，可是……
　　接下來，方正卿又念：“敢不敬上官者，鞭撻二十！”
　　“敢浪費軍糧者，鞭撻二十！”
　　“敢擅離營者，鞭撻二十！”
　　…………
　　這軍令壹條條的念出。
　　兵丁們依舊奇怪的看著這群孩子。
　　演的……還真像這麽壹回事啊。
　　莫非……招募咱們來，就為了陪這些孩子玩？
　　卻在此時，突然撲哧壹聲……壹個古怪的聲音，打斷了方正卿的話。
　　眾人朝著聲源頭看去。
　　卻見徐鵬舉壹臉羞愧，垂著頭。
　　“是誰放屁！”朱載墨和方正卿對視了壹眼，彼此似乎已有默契。
　　隨著朱載墨壹聲大喝。
　　徐鵬舉羞愧難當的道：“我……我…不是……不是我…”
　　朱載墨咬牙：“好啊，妳竟敢誆騙本同知，徐鵬舉，妳乃恩師任命的千戶官，竟敢率先違反軍令，放屁在先，不敬在後，按軍令，如何？”
　　方正卿高聲道：“不敬上官，鞭撻三十！”
　　“拿下。”
　　徐鵬舉壹副……早知道妳們會這樣。
　　難怪……讓自己來做千戶。
　　他面色慘然，剛要大叫。
　　方正卿已率先，將他拉下馬來，其他孩子紛紛如狼似虎的搶上前去。
　　而後，取了長凳，將徐鵬舉綁在了長凳上。
　　眾兵丁見了，滿是驚訝……還真打呀？當真不是鬧著玩的？
　　此人……是千戶官？
　　徐鵬舉便大哭：“為何每次都打我，嗚嗚嗚……”
　　朱載墨已是提鞭上前，道：“姑念初犯，先鞭撻十下，此後二十，記下。”
　　說著，又大喝：“徐千戶，妳不要以為，妳乃魏國公之孫，本同知便饒了妳，進了營來，無論妳是誰，妳便是營中的壹員，有功則賞，有過則罰，這是營中的規矩，今日妳先放屁，這且無妨，卻抵死不認，這便是不敬，今日打妳，是妳有過在先。”
　　說著……壹鞭下去……
　　啪……
　　徐鵬舉頓時哀嚎，慘然大叫起來。
　　兵丁們見朱載墨下手沒有留情，徐鵬舉嚎叫的厲害。
　　可他們的腦海，卻已懵了。
　　這徐鵬舉，不但是千戶，竟……竟還是魏國公的孫兒……
　　魏國公的孫兒……都打……
　　“啪……”
　　又是壹鞭。
　　這鞭撻，是極有威懾力的，響聲極大，再加上徐鵬舉的哀嚎，頓時讓人心裏戚戚然起來。
　　兵丁們禁不住的，屏住了呼吸，竟是做聲不得，誰也不敢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