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壹十六章：寧王必須死

　　事實上，方繼藩完全低估了朱厚照的速度。
　　這廝絕對是屬兔子的。
　　壹路吃喝，都留下了痕跡，因為沿途的驛站裏，確實有壹個以朱壽為首的金吾衛武官帶著壹隊人馬南下公幹，這壹隊人馬，壹路吃吃喝喝，向驛站索要馬匹，行程走的極快。
　　方繼藩追的要吐血。
　　等最終找到人時，卻已到了安慶。
　　方繼藩疾馳了幾天幾夜，到了安慶壹處驛站，帶著幾乎已經虛脫的劉瑾和壹個弓馬不錯的徒孫壹進驛站，便撞到了老熟人。
　　朱厚照！
　　這朱厚照賊兮兮的看著方繼藩，樂了：“老方，妳來了呀。”
　　賤人的至高境界，就是當做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
　　方繼藩壹把揪住朱厚照的衣領子：“妳大爺。”
　　朱厚照身後，壹個個人冒出來，壹個武官模樣的人，似乎想要拔刀保護朱厚照，卻很快，被沈傲等人拍拍肩，將他身子壹轉，沈傲擡頭看天：“天真藍啊。”
　　楊彪也看天：“可俺看有點綠。”
　　壹瘸壹拐的張元錫臉憋得很紅，畢竟他還沒受多少世俗的汙染，左右張望，不知如何是好。
　　李懌和張元錫是老搭檔：“俺們朝鮮國的天，比不得今日這天，中的很，張大哥，妳看中不中？”
　　“中。”張元錫壹口河南口音。
　　沒辦法，得有默契，帶著帶著，張元錫便是壹口河南梆子，類似於豫劇的口音了。
　　朱厚照後退兩步：“誒，誒，老方，聽本宮解釋，解釋壹下。”
　　“解釋妳大爺。”方繼藩揚起拳頭要揍人。
　　劉瑾噗通壹下，跪在了地上，雙手抱著方繼藩的腿：“別打，別打，方都尉，別打，有話好好說。”
　　朱厚照皮厚，索性站著：“別打臉就好。”
　　方繼藩這壹拳，終究沒有落下去。
　　朱厚照卻是笑嘿嘿的道：“老方妳的主意好，本宮聽了妳的主意，去琢磨了壹下，就該這麽辦，咱們得為了百姓啊，否則，戰事壹開，生靈塗炭，對不對。”
　　方繼藩冷笑：“是嗎？”
　　“當然。”朱厚照挺起腰來：“再者說了，這是父皇的意思，來，方繼藩，妳來接旨！本宮讓妳親眼瞧瞧，父皇的密旨。”
　　方繼藩冷笑：“這是矯詔。”
　　朱厚照要跳起來：“矯詔，我朱厚照是那樣的人，妳自己看，看看上頭的行，看看用紙，還有這紙上的雲紋，還有，還有這玉璽的大印，這是正兒八經的旨，父皇瞧得起本宮，讓本宮擊殺寧王，父皇聖明哪，他壹眼就瞧出本宮是能辦事的人，本宮為了江山社稷，為了軍民百姓，現在要深入虎穴，宰了寧王，老方妳來的正好”
　　朱厚照說著，又往袖裏掏：“父皇早料到妳會來追本宮，所以也早給妳準備了壹份聖旨啦，妳看，妳每日都說吾皇聖明，這話，本宮服了，沒錯，父皇料事如神，真真是聖明無比啊。這聖旨本宮還沒看呢，說是見了妳，才能打開的，來，本宮看看。”
　　他打開聖旨，接著壹字壹句道：“制曰：朕承天序”
　　方繼藩將聖旨奪過來，看都不看，便要撕了。
　　“別撕，別撕，有話好好說，別拿父皇撒氣嘛。”朱厚照可憐巴巴的看著方繼藩：“老方來都來了，本宮走了這麽遠，也是不易，再者說了，這寧王可是密令人，刺殺了我的父皇，也就是妳泰山，還傷了妳的徒兒，妳方繼藩，吃過這樣的虧嗎？吃過嗎？老方，是男人就不能吃虧啊，不親自宰了他，咱們以後在京裏，還怎麽見人，妳還配為人師表嗎？”
　　“”
　　朱厚照便拿袖子掩面，壹副要慟哭的樣子：“可憐那歐陽誌啊，平日裏天天說他恩師好，恩師就如他爹壹般，這傻瓜，他信了妳的邪。”
　　接著朱厚照又捶胸，悲戚無比的道：“可憐啊，可憐我妹子嫁妳這個懦夫妳吧，本宮獨自壹人去。”
　　方繼藩呼出壹口氣：“老子去了。”
　　朱厚照才松了口氣：“這就對了，妳咋將劉瑾帶來了，這廢物叫來做啥？”
　　劉瑾要暈死過去，拖長著尾音道：“殿下”
　　朱厚照又道：“來，介紹壹個好朋友妳，張晉，妳來，見過都尉，這張晉乃是錦衣衛千戶，就是他負責江西的事務，他壹聽本宮奉旨來此誅殺寧王那狗賊，激動壹蹦三尺高，屁顛屁顛就跟著本宮來了，咱們大明哪，啥都缺，就是不缺不怕死的忠臣。”
　　那叫張晉的千戶，壹臉吃了蒼蠅壹般，順從的朝方繼藩行了壹禮：“見過都尉。”
　　方繼藩看著張晉，見他臉上紅彤彤的，這是：“妳的臉怎麽了？”
　　張晉忙捂著腮幫子：“沒，沒啥，沒人打我，能為殿下效力，卑下高興都來不及，能為殿下去死，是卑下的榮幸。”
　　方繼藩這才意識到，這張晉紅著的臉，是巴掌印，方繼藩意味深長的看了這廝壹眼，而後目光落在了朱厚照身上。
　　“殿下打算怎麽做？”
　　“按妳說的做。廠衛在南昌府有樁子，要混入南昌城很容易，張晉有眼線，已經開始傳去消息，隨時註意寧王的活動規律了。我們進入南昌城後，會住在壹處大宅裏，那處大宅很安靜，本就是錦衣衛潛伏在那裏的宅院，只要查到了寧王的行程，他敢出門，我們的飛球立即騰空，而後，李懌來觀望，張元錫來射，壹擊必殺之後，我們立即乘飛球撤出南昌城大致就是如此。”
　　方繼藩深吸壹口氣，凝視著朱厚照：“計劃中是好的，可是稍有任何紕漏，咱們就都完了，公主殿下再見不到我了。”
　　朱厚照道：“怕啥，無非就是壹死而已，我朱厚照七尺男兒，能殺死我的人，還沒生出來。”
　　方繼藩皺眉。
　　說實話。
　　方繼藩不願意冒險。
　　畢竟，生命很寶貴。
　　可是
　　壹想到了歐陽誌。
　　我方繼藩能慫嗎，我是三觀奇正的人啊。
　　方繼藩瞇著眼：“計劃行得通，可殿下不能入城，只能在城外接應。”
　　朱厚照冷笑：“可能嗎？妳去哪兒，本宮去哪兒，不殺寧王，為我父皇報壹箭之仇，我朱厚照，不堪為人子。”
　　方繼藩意味深長的看了朱厚照壹眼：“殿下又拿陛下來做擋箭牌了。”
　　“是真的。”朱厚照認真的道：“我罵我爹，那是我的事，別人要殺我爹，我能忍受？”
　　這壹次好像沒在騙人。
　　“所以！”朱厚照深吸壹口氣，寧王必須死，還得死在本宮的面前，本宮要親眼看到他全家死光光！”
　　這番話，令方繼藩想到了武宗實錄裏的記錄，武宗實錄對於朱厚照並不友好，記載了他無數胡作非為的內容。可是它依舊還是如實的記錄了孝宗駕崩之後，明武宗朱厚照親自扶棺下葬，數度哭的昏厥過去的事。
　　方繼藩相信朱厚照這壹次說的是真的。
　　方繼藩道：“妳若是死了，咱們都得完蛋，可是都到了這個份上，我沒什麽可說的了。”
　　朱厚照才樂了：“這才是肝膽相照的兄弟。”
　　數人繼續南下。
　　方繼藩的內心是掙紮的，他不喜歡冒險，也不喜歡朱厚照冒險，家裏有礦的人，還跑去做危險的事，感覺像個傻叉。
　　朱厚照更不同，這廝家裏還有壹個江山，等著他去繼承，這就是傻叉中的戰鬥叉了。
　　可宛如被潮流裹挾的浪花，方繼藩壹行人很快到了南昌府，他們沿著九江而後至梅嶺北麓順著山腳入了新建縣地界，此時，這南昌府已有些緊張的氣氛了，寧王雖還未公然反叛，顯然，他和他的黨羽們已經意識到大事不妙。
　　方繼藩等人偽裝成了商賈，帶著大車至北門入城。
　　這裏的盤查，已經開始森嚴起來。
　　不過此事，難不倒錦衣衛千戶張晉，到了城門邊，他卻是大呼壹聲：“劉指揮乃我朋友。”
　　方繼藩也不知這劉指揮是誰。
　　而後，張晉已拉著壹個守門的武官到了壹邊，壹把寶鈔胡亂塞這武官手裏，耳語幾句，那武官立即眉開眼笑，大手壹揮，入城。
　　南昌在此時，乃是大邑，畢竟這裏曾是江南西路的中心，城墻高闊，城池依贛水而建，入了城門，便可遠遠的看到那滕王閣，江水沿著滕王閣順勢而下，江面上，無數的船只在布置著什麽。
　　張晉輕車熟路，帶著人到了壹處宅院，到了這大宅前，叫出門房，低聲說了什麽，而後，大門開了，眾人進去。
　　這進城時的緊張，在進了宅子之後，壹掃而空。
　　而接下來，就是瞅準時機，給寧王壹個天大的驚喜了。
　　方繼藩和朱厚照被安排在這三進三出的大宅的裏廂，壹坐下，劉瑾很自覺地去端茶遞水。
　　其余之人，因旅途勞頓，自是各自休息去了。
　　張晉出去轉悠了壹會兒，到了傍晚才來，他小心翼翼的來見朱厚照和方繼藩，手裏拿著壹張條子：“殿下，都尉，有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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