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3 章

　　三日後，緬甸撣邦東部景棟。
　　恰逢點燈節，景棟善男信女穿著色彩鮮艷的民族服裝，頭上包著薄紗頭巾正蜂擁著前往寺廟向僧人敬獻袈裟點燈迎神。
　　深皮膚的男女老少沿著長街前往朝拜的路上，人群中壹抹影格外引人矚目。
　　那是個女人，她穿著粉紅色紗籠頭裹白色絲綢帕女人高挑的身影鶴立雞群，臉部被白色薄紗裹得嚴實，只露出壹雙細長的丹鳳眼小心打探著人群。
　　只是她的背部略顯壯實，加上俊氣魅人的眉眼，怎麽看都覺得她像個男人。
　　只見女人悄悄把手放在耳廓處，按實了藏在耳朵裏微不可見的壹枚袖珍耳機。

　　耳機裏傳來阿興的嘲諷聲：“馬飛宇，我早就跟妳說過妳那人妖裝扮放在泰國還行，但這是緬甸！妳壹個大老爺們非要裝扮成個女的，除非緬甸人都是瞎子，不然就妳這裝扮誰會看不出來妳是個變態。”
　　阿宇有意無意地朝中街側旁的樓房窗戶看了壹眼，做作地梳理著頭上的假發壹邊裝矜持壹邊跟阿興回懟：“妳懂什麽，我這叫出其不意。我們跟耗子交易的時間就快到了，萬壹本傑明來橫插壹腳怎麽辦，我得提前替韓麒籌謀守護知道嗎？！”
　　“行吧”，阿興沒憋住笑：“今天是點燈節，人員混雜，妳的任務繁重艱巨，加油！我看好妳。”
　　阿宇：……
　　阿宇沒忍住，沖側邊二樓的窗戶處翻了個白眼。
　　立在二樓窗戶邊的阿興盯著底下烏泱壹片的人群中那抹粉色身影，臉上掛著笑回身坐到了沙發上。
　　韓麒穿著壹身休閑度假風的短袖花襯衣和花短褲，翹著筆直白皙的長腿，正等待著約定交易時間的到來。
　　韓麒左側的沙發上容哲坐在那裏，容哲穿的衣服比韓麒更悶騷些，鮮艷亮麗的度假衫更為搶眼。由於他剛養好腿部的槍傷，傷口處還纏著壹圈繃帶。
　　阿興的目光在韓麒和容哲兩人身上移動，而後扯著笑吐槽道：“我就說了不該讓阿宇來，他那身假女人裝扮過於顯眼，可能我們還沒怎麽他就先被人抓了去。”
　　韓麒沈著地坐著，緩緩開口道：“他喜歡就隨他去。”
　　？
　　阿興壹哂，忍不住點頭：“他是挺喜歡幹這種事的。”
　　容哲在壹旁附和：“沒錯，就讓他浪吧，浪夠了遲早還是得回家。”
　　長街下人群聒噪鼎沸，夾雜著緬甸撣語的熙攘聲中，韓麒擡手看了眼手表站起來說：“時間到了，我們出發吧。”
　　三人下了樓，在壹眾身著便衣的保鏢護送下穿越人群，坐到了停在角落的越野車上。
　　阿興扯出對講，切換到阿宇的耳機頻道上催促：“別玩了，該出發了。”
　　“哦”，阿宇意興闌珊地扯著長音回：“等我變個裝，妳們先去，我隨後就到。”
　　“行了”，阿興笑道：“別變裝了，妳那身行頭挺好的，比較符合妳的氣質。”
　　“滾遠點”，阿宇笑罵。
　　韓麒多人駕駛著車輛與人群背道而馳，壹路往最東邊開。
　　他們此行的目的地是緬甸最東部的孟洋鎮。
　　孟洋鎮地處中緬邊界，地勢北高南低，正是韓麒跟步道明約見的地方。
　　到達孟洋鎮壹路往東去的路上，從車窗外望去壹眼能看到氣勢磅礴的瀾滄江。
　　坐在副駕駛座位上的阿興回身看向後排的韓麒說：“妳想好了？真的要把美金給耗子？”
　　“嗯”，韓麒依然望著窗外，極平靜地回：“我們把這批貨賣給他，扔了這燙手山芋，便能坐觀虎鬥，看壹場本傑明和耗子狗咬狗的好戲。”
　　阿興思索片刻，又心滿意足地說：“挺好，我們等著看戲，希望本傑明關鍵時刻不要掉鏈子當縮頭烏龜。”
　　“妳放心”，韓麒回臉平靜道：“他壹定會來的。”
　　坐在韓麒身側的容哲嗤鼻道：“有誰比他本傑明更貪婪？本傑明提起美金二字簡直要走不動道了。”
　　韓麒又側過臉望向窗外，冷峻的側臉飽經滄桑之味。
　　五輛越野車穿山越過關隘，來到了瀾滄江西岸邊，車輛穩穩停下，阿興率先下車。在看到不遠處步道明的車隊時，阿興沖暗色的車窗玻璃點頭示意，韓麒才下了車。
　　步道明的車隊自南往北駛來，停在了距離韓麒車隊不遠的壹處低窪地帶。
　　隔著很遠，步道明的笑聲隨著江風傳來：“韓老板真是守時。”
　　阿興望向身側的韓麒，韓麒傲然獨立氣勢如風，巋然不動靜待著步道明走來。
　　步道明身後跟著十多號人，緊跟在步道明身後的明爵沖韓麒頷首示意問：“韓老板，可以驗貨了吧？”
　　韓麒沖身後的容哲點頭，容哲當即從車上拿出壹個四方手提箱，走到步道明面前打開了扣鎖。
　　在得到步道明的示意後，明爵戴上壹次性手套，上前壹步開始驗貨。
　　只見他從口袋裏拿出壹個透明的玻璃器皿，裏面是甲醇制備的展開劑，明爵從手提箱裏拿出壹袋純白色粉末拌勻，取樣放進了玻璃器皿內，搖勻靜置片刻後透明溶液呈橙色。
　　明爵摘了手套，回臉看向步道明點了頭道：“大哥，可以出貨。”
　　“好啊”，步道明拍手稱好，喜笑顏開地沖身後端著筆記本電腦的助理示意後，又看向韓麒說：“貨款已匯出，韓老板查收壹下？”
　　“不用”，韓麒迎著步道明的視線說：“我相信步老板。”
　　“不敢當”，步道明滿臉橫肉扯著笑說：“既然我們的交易完成，保險起見大家還是盡早撤離吧。”
　　“好啊”，韓麒笑回。
　　步道明和手下帶著這批貨轉身就要離開，忽地壹陣浪聲波濤，步道明敏感回頭大喊：“什麽聲音！”
　　眾人順著步道明的視線看過去，只見遠處的瀾滄江西岸停泊了兩輛快艇。其中壹輛快艇的掌舵者摘掉墨鏡，壹躍而下。
　　那是本傑明。
　　“步老板，妳背著我和我哥哥在這裏私會，有點不仗義了吧”，本傑明立在江邊，隔空喊話。
　　“我可實在不太喜歡妳，本”，步道明壹字壹頓道。
　　本傑明哈哈大笑起來，眼神鎖定在步道明和韓麒身上。
　　他又往前走了幾步說：“步老板放心，我今天來不會橫刀奪愛，我只是有幾個問題想問壹問哥哥罷了。”
　　哦？步道明留意著韓麒的表情，尷尬壹笑說：“那就是妳們兄弟的私事了，我就不參與了。”
　　“不”，本傑明詭異地笑，淺色的瞳孔透著詭譎道：“事關美金合成式，步老板還是留下聽壹聽比較好。”
　　聽到美金合成式幾字，步道明臉上的笑頓時僵住，眼裏發著精光。
　　“哥哥”，本傑明看向韓麒說：“我記得壹年前河海溝，阿父死之前見的最後壹個人是妳對不對？”
　　“妳想說什麽？”
　　始終保持沈默的韓麒迎上本傑明的目光，凜然霸道之氣不減反增。
　　“我想說什麽妳不清楚？”本傑明挑著笑說：“阿父死之前把那份美金合成式交給妳了是嗎？”
　　韓麒不為所動，步道明卻不淡定了，瞪著驚訝的眼神看向韓麒。
　　韓麒輕笑回：“美金合成式不是在阿金那裏？為此妳還不惜壹切除掉了他，怎麽現在又覺得在我這裏了？”
　　步道明大笑兩聲，挑著戲弄的眼神看著韓麒說：“真正的美金合成式不在阿金手裏，而是在妳手裏。”
　　“本傑明！”阿興怒斥道：“妳搞清楚了，邵文生前最不待見的就是韓麒，妳竟然說他會把珍貴的美金合成式交給韓麒？簡直是鬼話連篇。”
　　本傑明並沒有生氣，任何表情變化都沒有，繼續盯著韓麒說：“阿父為什麽不待見哥哥妳，我們都清楚。當年哥哥與那人留情糾纏不休，誰知那人跟條子傳情報還泄漏了我們的行蹤，阿父極生氣甚至拔槍要殺了那人，可是哥哥不舍得還替那人擋了壹顆子彈。”
　　韓麒目不斜視地死死盯著本傑明，依舊保持沈默。
　　本傑明往眾人的位置又靠近了些，繼續說：“後來條子得到情報，在河海溝對阿父進行圍追堵截，最後時刻阿父跟妳待在壹起，而且還交給妳壹樣文件。阿金的意思是阿父手裏有兩份美金合成式，壹份阿父死後阿金得了，可阿金拿的那份卻是假的，真正的那份美金合成式在哥哥妳的手裏！”
　　“韓老板，他說的是真的？”步道明明顯動搖，轉臉質問韓麒。
　　本傑明壹笑繼續誅心：“當然是真的，阿金拿著壹份假的合成式向我投誠，他竟然傻乎乎地認為我會相信他。為了取得我的信任，他甚至提出讓我出面解救他的妻子，然後會幫我找出那份真正的合成式。”
　　“是，阿父確實很不待見哥哥妳，我也曾懷疑過那份真正的合成式是不是真的在妳那裏。可是我們都忽略了壹點，美金合成式的真正主人不是阿父，也不是我們在座各位，它的真正主人正是韓玉梅，哥哥妳的母親！”
　　此話壹出，阿興和步道明都不鎮定了。
　　阿興從後腰拿出壹把槍，直指本傑明怒吼：“妳還有臉提韓姨？”
　　本傑明嗤笑回：“阿興，妳不是說過阿父是賊嗎？妳說的的確是事實，當年阿父對韓玉梅苦苦相逼，甚至不惜壹切追至芽村屠了壹整個村子的人，為的不就是得到韓玉梅的那份美金合成式嗎？”
　　阿興背後滲著涼意，眉頭始終擰著。
　　或許是因為本傑明，又或許是因為想起了邵文屠村之事。
　　“韓老板，妳可不太真誠”，步道明嘴角升起詭異的笑，他身後的明爵和保鏢都悄然把手放在身後的槍上，壹副隨時準備迎戰模樣。
　　原本設想的本傑明與步道明狗咬狗的畫面並沒有發生，局勢頓時轉變，本傑明和步道明兩方矛頭直指向韓麒。
　　阿興持槍跟步道明怒斥：“步老板，美金妳已經得到了，現在是準備倒戈壹耙落井下石了？”

　　“不不不”，步道明陰險笑回：“我早就說過，美金合成式我壹定要得到，既然提前跟妳們說過，就不能算我倒戈吧？”
　　阿興臉色壹變，看向身側靜立的韓麒。
　　韓麒始終保持沈默，他似乎也不想跟這些人多說廢話，他看向本傑明說：“我說了，合成式不在我這裏。”
　　本傑明笑回：“哦？那哥哥不如解釋壹下，最後時刻阿父交給妳的東西是什麽？”
　　“笑話，他為什麽要跟妳解釋？妳算個什麽東西！”阿興質問。
　　本傑明身後的壹眾保鏢頓時擡槍，槍口直指阿興，韓麒壹方的保鏢同時舉槍跟他們對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