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他的選擇

　　周平的身體微微壹顫，他看著左青的眼睛。
　　左青清了清嗓子，用葉梵的語氣，緩緩說道：“周平，妳不需要覺得愧疚，也不用覺得對不起我，換命，是我自作主張做的決定，妳不用為此付任何責任。
　　我死後，左青會封鎖我換命的消息，對外聲稱是自我坐化，沒有人會知道妳還活著，沒有人會去關註妳，也沒有人會去逼妳履行任何所謂的職責。
　　妳已經為我，為大夏死過壹次，現在我把命還給妳，妳可以選擇去做妳自己，過妳想要的生活。
　　這壹世，妳不再是大夏劍聖，妳不用為任何人而活。
　　留在那家土菜館，安心當服務員也好，找壹個善良溫柔的女人，結婚成家也罷，妳可以做任何妳想做的事情……
　　如果有壹天，大夏真的遭遇了滅頂的危機，或許妳可以出手，在力所能及的範圍之內，幫它壹次……如果妳願意的話。”
　　左青的話音落下，周平低著頭，陷入了沈默。
　　左青也不再說些什麽，只是默默地低頭吃飯，等到將碗裏的菜和飯吃的幹幹凈凈，便將幾張錢留在桌面上，緩緩站起。
　　“葉梵的話，我都已經帶到了，以後我不會再來打擾妳，再見。”
　　說完，左青便轉身推開了菜館的門，身形消失在巷道之中。
　　周平看著眼前空空蕩蕩的盤子和碗，沒有起身收拾，只是靜靜的坐在那，怔怔出神。
　　他沒有想到，自己會以這種形式回來，更沒有想到，為了救他回來，葉梵竟然犧牲了自己的生命。
　　當他從幾位英靈的口中知道事情的經過之後，他只覺得整個腦子都變成了壹團漿糊，心中說不出的難受……犧牲葉梵換回他的生命，這不是他想要的。
　　但，壹切已經發生了。
　　周平現在腦子很亂。
　　飄逸的菜香突然鉆入了他的鼻腔，將他紛亂的思緒拉了回來，他轉過頭，只見三舅正端著兩菜壹湯，站在他的身邊。
　　“三舅……”周平茫然的開口。
　　三舅不慌不忙的將菜放在他身前的桌上，遞給了他壹雙筷子，然後在他對面的座位上坐下，端著那老幹部茶杯，輕輕吹著杯內飄起的熱氣。
　　“吃吧，離家這麽久，應該想家裏的菜了吧？”他笑著說道。
　　周平註視著眼前熱氣騰騰的菜肴，有些恍惚，他拿著筷子，輕輕點了點頭。
　　“嗯。”
　　“多吃點。”
　　“好。”
　　周平用筷子夾了幾道菜，悶頭吃了起來。
　　熟悉的環境，熟悉的人，熟悉的味道……有那麽壹瞬間，周平甚至覺得又回到了幾個月之前，那個歲月靜好的時間。
　　“在外面忙了這麽長時間，累不累？”三舅看著周平問道。
　　“……累。”
　　“外面的世界，總是比家裏累的。”三舅頓了頓，“那，妳還要回去嗎？”
　　周平夾菜的手微微壹頓。
　　“我……不知道。”他苦澀的說道。
　　三舅端著茶杯，看了他許久，咧嘴笑了起來。
　　“其實呢，之前三舅已經把妳未來的路規劃好了。
　　妳不愛說話，做菜也笨手笨腳的，以後啊這個菜館妳估計是繼承不了了……三舅都想好了，等我賺夠了錢，這個店也快不行的時候，咱就把這菜館賣了，然後去城郊那邊買兩套壹百平的小房子。
　　壹套給妳娶老婆，壹套給我養老。
　　有了房子，妳想去哪裏打工，或者換個地方去做服務員，都可以，咱不用掙太多錢，西津不是什麽大城市，賺的錢夠花，夠娶媳婦也就可以了。
　　到時候三舅去找之前我們村裏那幾個媒人，給妳說個老婆，長得呢不用太好看，但是壹定要賢惠，能照顧妳，還要孝順，畢竟三舅我沒孩子，等我老了孤身壹人的時候，就只能指望妳們小兩口了。
　　等再過幾年，三舅我自己在家，閑著沒事的時候炒兩個菜，拎著燒雞和啤酒去隔壁找妳們小兩口，咱壹起喝個酒聊個天，順便幫妳們帶帶孩子，這不是很舒服嗎？
　　咱也不想著賺大錢，不想著出人頭地，只要安安穩穩的過好我們的日子就好……”
　　周平壹邊吃著菜，壹邊想象著三舅描繪的那個未來，嘴角隱約浮現出壹抹笑意。
　　三舅喝了口茶，繼續說道：
　　“年輕人遇到事情會迷茫，這很正常，總是要時間去沈澱思考的，不過最重要的，還是問問妳自己的本心。
　　剛剛說的這些，都只是三舅自己的幻想，妳已經這麽大了，不用再被我的想法所束縛，未來妳自己的路，還是要妳自己走。
　　妳要是想留下，安安穩穩的過這壹輩子，三舅能保證妳在這座城裏不受委屈；
　　妳要是想離開，去外面闖蕩，三舅或許幫不上妳，但等妳哪天闖累了，回到這裏……三舅還是能把妳安排的妥妥當當。”
　　三舅端著老幹部茶杯，自信滿滿的說道，仿佛這壹刻他不再是壹個小小菜館的老板，而是在西津市壹手遮天的大人物。
　　周平吃完了所有的飯菜，將筷子放下，不知為何，他的眼眶有些濕潤。
　　他擡起頭，看向門外的天空，眼眸中閃過復雜之色。
　　本心……
　　他伸出手，輕輕放在自己的胸口，像是在問自己，究竟想要什麽樣的生活？
　　是安安穩穩在城郊立身，娶妻生子，安安穩穩的過完壹生，
　　還是……
　　這壹刻，他的腦海中閃過諸多畫面。
　　昏暗的地下車庫中，那幾人站在他的身後，深深鞠躬，齊聲說道“請大夏劍聖斬神”；
　　迷霧之中，林七夜等人駕雲穿梭在雙神之前，笑著告訴他，不需要懷疑或者害怕，因為他是走在人類最前面的那個人；
　　恢弘大氣的佛殿之中，那個端坐於地的金色佛軀，望著那口黑棺，含笑不語……
　　他的胸膛，那顆琉璃色的心臟強有力的跳動，這幅為他打造的，能夠承載法則之力的身軀，隨著琉璃心的跳動而輕輕震顫，像是在期待著什麽。
　　片刻之後，周平的雙眸逐漸明亮起來。
　　他的心臟，他的身體，他的法則，還有他的劍……這壹切之所以存在，並不是為了讓他躲在城郊默默度過余生。
　　他的壹切，都是為斬神而生的。
　　如果就這麽將頭埋到地裏，不去看那些近在咫尺的危機，想要獨自保全去過完這壹生……這和逃避現實有什麽區別？
　　他的劍心，與他這斬神之軀，都不會答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