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夜深之時

　　房屋裏很安靜，唯有大臉貓小兒子睡覺時發出的輕微呼嚕聲，其他壹點聲音都沒有。
　　林弦小心翼翼下樓，避免發出任何聲響。
　　大臉貓確實有事情瞞著自己。
　　這點其本人也承認。
　　但他打算明天再帶自己去見老板，再讓自己加入計劃……可明天這東西是真的等不到啊。
　　剛才吃飯的時候，他已經看過了屋子裏的日歷，今天依舊是2624年8月28日。
　　這就意味著，雖然他昨天沒能看到00：42毀滅世界的白光，但其實這個世界大概率還是被白光給毀滅了。
　　循環還在。
　　夢境依舊。
　　只是這世界變了模樣。
　　噠。
　　噠。
　　噠。
　　林弦輕點著腳步，從客廳中走過。
　　因為大臉貓小兒子比較鬧騰，家裏雜亂的東西很多。但好在臉嫂很賢惠能幹，睡覺之前已經把房間整理的幹幹凈凈、整整齊齊。
　　只可惜……這房子就是這麽小這麽擁擠，再整齊也改變不了什麽。
　　終於。
　　林弦挪到了大門口。
　　吱呀————
　　房門尖叫著被推開，這聲音讓林弦精神繃緊。
　　扭頭壹看……
　　還好，內屋沒什麽動靜，並沒有驚醒臉嫂和孩子們。
　　林弦小心翼翼將房門鎖上。他已經不打算再回來了，省的有小偷進去。
　　轉身，走在這崎嶇彎折的小道上，他壓根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走、該去哪。
　　這裏的自建房真是雜亂的讓人渾身不適，左顧右看，視線全都被高矮林立的房屋所擋住……難怪今天白天沒有看到幾公裏外的新東海市、沒有看到那高聳入雲的黑色大廈。
　　“在這裏生活久了，真的會壓抑生病的。”
　　林弦已經分不清東南西北，擡頭也看不到月亮，只好隨便找了個方向，四處亂走。
　　漸漸的，他來到了大臉貓買燒雞的那個小市場。
　　同樣是很擁擠，完全不具備過車輛行駛的條件。
　　按照大臉貓的描述，這世界所有資源，甚至是知識、歷史、科技這些東西……也都被新東海市裏的那些人所掌控著。
　　林弦現在也搞不懂這個世界到底是怎樣的狀態、怎樣的格局、又是怎樣的規則。
　　反正以他現在的思維，是完全想不透這種畸形的發展方式是如何造成的。
　　明明只是相隔數公裏遠的兩個地方……可實際上新東海和舊東海的距離，恐怕比地球到月球的距離都遠得多。
　　用大臉貓的說法，那就是相互看彼此都是外星人，甚至沒有任何物質上交流的可能。
　　“我們連他們吃剩下的垃圾都拾不到！”
　　大臉貓是這樣說的，也不知道是發泄憤怒的誇張，還是實事求是。
　　繞了老半天，毫無收獲。
　　林弦有點想放棄了。
　　仔細想想，自己就算把這個落後貧窮的小鄉村翻個底朝天，又能有什麽收獲呢？
　　大臉貓說了，這裏不但沒有歷史書，甚至沒有歷史。孩子們也學不到真正的知識，世世代代都這樣渾噩的度過。
　　強如大臉貓父親這樣的“前菲爾茲數學家”，在這個夢境裏也只是當壹個小學數學老師而已。
　　“算了，不逛了，迷路到頭暈。”
　　林弦覺得還是不要漫無目的的探索了……目前最直接的兩條路線就是：
　　1、明天早點入夢，去找大臉貓的父親，問清楚《宇宙常數導論》的事，以及搞清楚他不停念叨的那句話到底是什麽。林弦直覺……貓爸的研究成果，應該就是天才俱樂部殺他的原因，或許也是這個俱樂部所懼怕的秘密。
　　2、找機會進入高墻聳立的新東海市，在裏面找到歷史書、歷史記載之類的東西，搞清楚未來世界之所以發展成這樣子的原因和經過。雖然大臉貓說過，沒有任何辦法進入新東海市……但自己是誰？在這個無限循環的夢境中，林弦不覺得有他去不了地方，最多就是多作死幾次罷了。
　　“嘿咻。”
　　林弦隨手扒住墻頭，雙腳壹跳頂住墻壁，然後用力壹蹬，跳至對面更高的石墻上，雙手扒住磚頭，又是壹個空翻——
　　咚。
　　安全落在壹戶人家二樓的平臺上，然後壹個沖刺加長跳，又蹦到隔壁鄰居的三樓陽臺上，點腳又壹跳、壹抓，翻到三樓樓頂。
　　“痛快了。”
　　站在高處，視野開闊，總算不用擠在下面羊腸小路。
　　擡頭看向掛在半空中的詭異圓月。
　　它已經飄到了視野正上方，月面上伸出筆直食指的黑色手影，大有壓城欲摧之勢，令人不寒而栗。
　　大臉貓，大臉貓的孩子們，甚至這個世界上每壹個人，他們面對這樣的月亮，都不會有這種奇怪的感覺。
　　因為他們早就習以為常。
　　月亮在他們出生時，就已經是這個樣子了。
　　甚至在他們爺爺的爺爺出生時，就已經是這個樣子了。壹代壹代人的認知就這樣被改變，然後根深蒂固。
　　在他們的認知中，月亮本就該是這個樣子的。
　　可林弦來自600年前，他可是見過真正的月亮啊……
　　那黑色的手影到底是什麽？
　　是宏偉貫穿月球南北極的建築？
　　還是壹種遮光、吸光、漫反射材料？
　　總歸是有什麽東西在月球上，才造就了這樣壹副“藝術品”。
　　只可惜，想要徹底搞懂這個問題，只有到新東海市裏，去尋找歷史書和資料了。
　　“不過……真的是藝術啊。”
　　站在壹名藝術生的角度、站在創作的角度來評價這個月亮。
　　只能用巧奪天工來形容。
　　因為地球和月球【潮汐鎖定】的原因，月球的自轉周期和公轉周期是壹致的。
　　也就是說……
　　【月球，永遠都只會用正面面對地球，人類在地球上永遠觀測不到月球的背面。】
　　這也就意味著，天才俱樂部的會標圖章，可以在每壹個夜晚準時升起，並且永遠以正向的角度註視著凡間的地球。
　　歲歲年年，和月亮壹起陰晴陽缺，卻永不缺席。
　　這壹點，換其他任何壹個天體都做不到，唯有被潮汐鎖定的月球才可以。
　　林弦又扭頭，看向那燈火輝煌的巨型科幻都市。
　　“新東海市……”
　　即便此時已經是午夜淩晨，但新東海市就好像壹個不夜之城壹般，依舊是那般忙碌和光亮。
　　那裏的人不需要睡覺嗎？
　　那裏的人不需要休息嗎？
　　那裏的人過著怎樣的生活？有著怎麽樣的人生？
　　是長生？
　　是不老？
　　還是如同遊戲影視作品中描述的壹樣，已經換上了義體義肢，甚至已經全身機械化？
　　林弦不從得知。
　　“總要進去看看的。”
　　他擡起手腕，看著手表。
　　00：41：41
　　如果這裏的壹切規則都和“第壹夢境”壹樣，那麽還有19秒鐘，這個夢境就要結束了。
　　壹道焚盡世界的白光會準時出現，毀滅壹切，而自己也會在床上睜開眼睛。
　　可現在……
　　人類科技都已經發展到這種科幻水平了。
　　難道還是對這種毀滅性的打擊壹無所知、沒有壹丁點預防嗎？
　　林弦擡頭看了眼無盡繁華的新東海市，壹切如舊。
　　低頭看著手表——
　　00：41：57
　　……
　　00：41：58
　　……
　　00：41：59
　　忽然。
　　壹抹山茶花的飄香隨著夜風沁入鼻腔。
　　噠。
　　壹只手……
　　搭在林弦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