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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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昔如畫， 壹幕幕在蘇沫的腦海中鋪展， 蘇沫看著方萱灰白的遺像， 想到了那些曾經走過的日子。
　　有欣喜，有歡笑， 有艱辛， 有眼淚， 蘇沫覺得好後悔， 也許她不該離開的，她知道方萱這段日子出了事，她知道她被人欺負了想要打官司，她打再多的電話也抵不過日日守在好友身邊，若是她沒有出國，有她在這裏，方萱或許就不會過得那麽艱難，說不定她就不會走上絕路了。
　　她為什麽會出國呢？
　　蘇沫很認真地去想著。
　　對了， 她會出國是因為她愛上了許晚，蘇沫想到了那天自己在家中和許晚的那場爭執， 許晚拉著她站在陽臺上， 往來是瑟瑟寒風， 許晚看著她， 說得那麽認真， 她說喜歡她就是逼她去死，要不要現在就兩個人抱著跳下去，她還摔碎了那個自己親手做的杯子， 在自己眉間留下了壹道至今也未抹去的傷痕。
　　方萱選擇了結束自己的生命，永遠留在她的十八歲，那麽她呢。
　　蘇沫沒有哭，她從進了靈堂便沒有落下壹滴眼淚，她就只是怔怔站在那裏，看著方萱的照片。
　　蘇沫這個樣子比她哭兩聲，鬧壹場還要讓人擔心。薛桐站在她身後，許晚則站在她身邊。
　　她們兩個人都在喚蘇沫的名字，可蘇沫卻沒有壹點反應。
　　還是鐘愛拿了壹封信遞到了蘇沫的面前，蘇沫終於有了點動靜，她接過鐘愛遞過來的信，展開來看，壹邊便認出那是方萱的筆跡。
　　方萱在臨走前留下壹封信給她們，她在上面寫道：paradise是她的壹生，如果可以她想永遠留在她的青唇裏，她受流言困擾，短短幾年的演藝生涯中都在被人誤解，可最後她沒有提及壹個字，沒有解釋也沒有辯駁，字裏行間只是在與自己的姐妹們告別。
　　方萱將六個人壹壹寫過，最後是留給蘇沫和鐘愛的話。
　　【小七，對不起，不能再陪妳chui江風，聽妳的心事了，妳比我勇敢，但有時候學會放下才是成長的開始，我已經走不出來了，願妳收獲壹切美好，努力生活，帶著我所有的祝福壹起，珍惜此刻最好的時光，珍惜此刻在妳身邊的人。
　　最後，鐘愛，我的摯友，我的小姐姐，謝謝妳壹直拉著我的手，原諒我的自私吧，我想歇歇了，我的世界下雨了，妳是上蒼最後為我撐開的那把傘，願世界溫柔待妳。方萱】
　　蘇沫的肩頭微微抽動，她終於不再是木納的表情，她的眼中滿含淚水，口口聲聲念著方萱的名字。
　　“妳不要走，拜托妳，妳答應我的，妳會等我回來。”
　　擠壓在心頭的悲痛終於被這壹封信開啟，蘇沫只覺得心被霍開了壹道口子，鮮血淋漓，當壹個人的心中痛到極致，生理上都會帶出反應，蘇沫只覺得疼得腰身都直不起來，最終整個人跪倒在了方萱的靈前。
　　如果她沒有愛上許晚，她沒有瞻前顧後將這段感情拖到如今，如果她沒有出國，如果她對方萱再多壹點關心，今天的結果也許就不壹樣了。
　　她沒有察覺到方萱的不妥嗎，她有的，她早知道方萱不是個輕易訴苦的人，她早知道方萱很多話藏在心裏壹個人苦苦挨著，方萱為了她的事情，可以陪她醉，可以聽她哭，可以半夜跑出來在寒風蕭瑟的江邊守著她，可她呢，她又為方萱做過什麽，她將全部的感情和精力都放在了許晚身上，被許晚拒絕後又是靠著薛老師的愛，壹點壹點走出來。她不是個稱職的朋友，她對不起方萱，對不起薛老師，對不起許多人。
　　整個靈堂之上都能聽到蘇沫的哭聲，許晚覺得蘇沫差不多將自己的心都哭碎了，她正要上前，就見蘇沫身子壹軟倒下，早已經被薛桐抱在了懷裏。
　　薛桐抱著她，小心翼翼幫她擦拭著淚水，她的唇邊緊緊貼在蘇沫的額頭上，那樣子仿佛懷中是易碎的水晶。
　　鐘愛圍上去，葉兮也圍上去，好多人都關切地查看蘇沫的情況，唯獨她許晚被層層隔在了外面。
　　什麽時候自己與蘇沫的距離已經這樣遠了？遠到她失去了蘇沫身邊的位置，遠到蘇沫傷心難過，自己都只能在壹旁看著，再也沒有上前壹步的資格。
　　許晚想，paradise讓她多了六個姐妹，如今她不僅失去了方萱，她在不知不覺間似乎將她最重要最重要的小七，也弄丟了。
　　蘇沫再醒來的時候，人已經躺在床上。
　　她有些恍惚，壹時間竟然記不得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片刻後，回憶走馬燈壹樣在腦海中閃過，她這才想起來，方萱不在了。
　　她選擇了最決絕的方式離開這個讓她痛苦的世界，她穿著她們出道時的打歌服，將自己的壹生鎖定在了那個最美好的時候。
　　蘇沫想起了方萱留給她的那幾句話，她說她已經走不出來了，但她希望自己能夠放下，能夠好好生活。
　　人生短短，不到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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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該放下許晚了，也該放下曾經十八歲的那個自己了，這壹次是真正的放下，而不是故作灑脫。
　　“醒了？”
　　是薛老師的聲音。
　　只是聽著這個聲音，聽著這人壹聲呼喚，蘇沫都會止不住留下眼淚。
　　她最親密的夥伴，比她只大上幾個月的小姐姐在留給她的心中對她寫道：珍惜此刻最好的時光，珍惜此刻在妳身邊的人。
　　十八歲終究已經過去了，人生不會有再壹次的成人禮，方萱永遠留在了那裏，但她壹定希望自己向前看。
　　薛桐剛走到蘇沫身邊就被對方緊緊握住了手。
　　蘇沫掙紮著坐起身來，“我得過去。”
　　嗓子都啞了，人卻還在逞槍，可薛桐說不出阻攔的話，她想若是沒有陪方萱度過這最後壹夜，蘇沫將會留下壹生都無法彌補的遺憾。
　　“好。”薛桐扶著蘇沫起身，幫她打點好衣服，重新又回到了方萱停靈的地方。
　　華國幾乎未有這樣年輕的藝人離世，方萱生前就圍著她打轉的媒體，就仿佛是壹群蒼蠅聚在方萱的靈前蠶食她最後的血與骨。
　　蘇沫還見到了方萱的父母，她們身邊跟著兩個生面孔，衣著體面看著不像尋常親戚，面上看去所有人都是壹副悲戚的樣子，可她們壹邊哭著，壹邊拉著鐘愛的手不放，仔仔細細詢問著方萱最終到底留下了什麽東西。
　　鐘愛是第壹個知道方萱出事的人，自從在方萱居住的公寓中發現了她的屍體，鐘愛就壹步都沒有離開過她，她甚至連口飯都沒有吃，就只靠著葉兮時不時餵她些水，撐了這兩日。
　　這些人聚在鐘愛身邊，問著她這樣那樣有關遺物的問題，鐘愛就只是冷冷聽著看著，等到對方終於口幹舌燥說累了，鐘愛才繞過陌生人走到了方萱父母的身前。
　　蘇沫站在不遠處，就聽鐘愛言辭間帶著壹股凜冽，“妳們想知道方萱留下了什麽是嗎？”
　　方萱的父母壹直躲在人後，即使也料理著方萱的後事，鐘愛此前卻從未搭理過她們壹句，兩撥人壹左壹右，半句話都沒有。
　　如今鐘愛先開口了，方萱父母只好硬著頭皮，“知道妳們感情好，可總得給我們老兩口留壹點念想。”
　　旁邊有人搭話，“起碼手機這種貼身的物件得還給人家老兩口吧。”
　　“手機？”鐘愛冷笑道，“原來是為了這個，萱萱的東西都在她家裏，除了這封信，我什麽也沒有帶走，叔叔阿姨也去了許多次了，方萱到底留下些什麽，想必妳們也都清楚。”
　　“妳是第壹個到的人……”
　　“是啊。”鐘愛眼簾低垂，“我是她走後第壹個到的人。”
　　方萱的父母見其他人說的太不像話，正準備說兩句什麽，結果鐘愛已經拿著方萱的信出來，冷冷走到二人面前。
　　“妳們知道她病了嗎？”鐘愛問道。
　　方萱父母被這質問逼得低下了頭，鐘愛原本就沒指望他們會回答。
　　“妳們不知道，有關她的壹切，妳們都不了解也不關心，她在絕筆之中壹個字都沒有留給妳們，父母做到這個地步，難道妳們都不覺得羞愧嗎？”
　　女兒驟然離世，終究是十月懷胎生下的，方母再受不了這樣的刺激，捂著胸口痛哭起來。
　　上了年紀的人經不得這樣的波動，眼看著人已經換不過氣，方父只好扶著妻子去避人的地方休息。
　　鐘愛回過身，看著身後方萱黑白相框中熟悉的笑臉，“終於清凈了，我知道妳的，身為兒女，這生恩養恩妳已經還清了。”
　　蘇沫從未見鐘愛這樣，她走過去從後面抱住了她。
　　“小愛姐。”蘇沫哭著喊鐘愛的名字。
　　“小七，她連死都挑了個不打擾咱們的時候，這丫頭對自己怎麽就這麽狠得下心呢。”
　　蘇沫止不住眼淚，是啊，自己出國了，鐘愛三人在海外拍完mv順便度著假，肖白新劇剛結束正在休息，而許晚則正好處在綜藝節目拍攝完畢的空白期，大家都挺好的，她不會打擾任何人，所以就選在這個時候，她安安靜靜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