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六章 超越徐蒼的恐怖的飛行天賦！

　　祝明坐在後排座，聽到夏疏月的話，不由顯過壹絲不悅：“徐蒼，這小姑娘口氣不小啊。”
　　徐蒼也覺得夏疏月說得有些不妥，輕輕地喝了壹聲：“疏月，飛行沒有妳想得那麽簡單。”
　　“嗯，妳說的是對的。”夏疏月朝著徐蒼輕輕地笑了壹聲，此刻油門已經被她推到了最前方，形成起飛推力了：“來吧，看吧。”
　　隨著前方螺旋槳的轟鳴聲隆隆而起，飛機開始加速。
　　徐蒼掃了壹眼夏疏月的側臉，發現她跟徐明堅不壹樣，徐明堅在起飛過程中，視線是下移的，這就會造成無法準確地看清楚飛機在滑跑方向上的偏差。不過，夏疏月卻始終擡著頭，目光遠眺前方，真的如徐蒼所言，視線壹直放到了最遠處。
　　“看得清楚嗎？”徐蒼關心地問了壹句。
　　“清楚。”夏疏月看起來還有些余力，對話起來都言辭清晰的。
　　徐蒼眼角的肌肉跳了壹下，還是將雙腳放在了踏板上，還特意提醒了下夏疏月：“我腳放上去了，我不動，但是妳蹬舵時要多花些力氣。”
　　哪裏知道夏疏月卻是說道：“沒事，這樣更好。”
　　“什麽？”徐蒼壹怔，再是壹看空速表，當即輕喝壹聲：“擡頭了，慢……”
　　徐蒼話音剛落，夏疏月壹抖駕駛桿，飛機前輪立刻離地。這個動作極其幹脆，對於熟練者來說，這個擡輪動作就相當不錯了，但是對於初學者來說，就顯得比較快了。
　　不過，徐蒼這邊還沒有說完，夏疏月的動作就立刻止住了，維持壹個相對穩定的姿態以便讓飛機離地。
　　徐蒼壹楞，這手法有些厲害啊，真的是第壹次飛行的人可以做出來的嗎？
　　坐在後面的祝明也是明顯識貨的，夏疏月這壹手出姿態很利落，然而在出了姿態後又不會盲目帶桿，以造成離地姿態太大的危險。這就所謂的點到為止，當真是爽利得緊。
　　這等擡輪動作要是放在自己的學員身上，祝明都會忍不住誇獎兩句。
　　由於初學者並不能精準地壹次性地將飛機帶到準確的離地姿態，所以很多不那麽熟練的飛行員在擡輪時動作其實並不連續，完全比不上夏疏月的。
　　擡輪連續其實也不是祝明驚訝的最主要原因，有些完全沒有概念的新人反正壹閉眼，也不知道什麽離地姿態，也不知道什麽擡輪速率，壹到擡輪速度，擡了就是。
　　這叫不知者無畏！
　　可有壹個小動作卻彰顯了夏疏月並非全憑本能，而是有意識的。那就是在擡到大約八度的時候，她稍微停頓了下，這個停頓很不明顯，但是卻極具意義，因為這是壹個標準的離地姿態。
　　之所以要停頓壹下，那是夏疏月在等待飛機主輪離地。
　　實際上，在形成標準離地姿態後到飛機主輪離地，在正常情況下是沒有什麽空隙的，所以即便夏疏月沒有這個停頓，其實也沒有大的問題。因為飛機主輪壹離地，那就從離地姿態轉為爬升姿態了，姿態還要增加。
　　但是，在某個特殊情況下，那就是飛機太重的時候，如果在擡輪速度下，正常離地姿態下飛機並沒有離地。這個時候，如果繼續增加飛機姿態，是有可能增加擦機尾的概率的。
　　所以，這種情況就是停頓在離地姿態下，等待飛機速度繼續增加，然後升力上升，延遲離地。這種辦法是非常保險的，基本不會有擦機尾的風險。
　　因此，夏疏月這壹手直接擡到離地姿態，然後短暫停頓的手法著實有很多可以說道的。
　　徐蒼壹開始還因為夏疏月擡輪過於果斷而擔心她胡亂擡輪，結果她停頓在離地姿態後，徐蒼直接止住了話語。不過，這壹切都在電光石火之間，飛機主輪壹離地，立刻就能感受到駕駛桿桿力開始增強了。
　　這是因為飛機在沒有道面依托後，全部的重量由升力支撐，舵面作用力增強，反應在桿力上自然是增強的。
　　在桿力增強的壹刻，夏疏月同時開始連續地往後帶桿，從離地姿態增加到了爬升姿態，最終壹直增加到了十度左右，這是壹個很標準的爬升姿態。
　　同時在形成穩定爬升後，夏疏月稍微減了下油門，將轉速見到了大約兩千轉每分鐘，差不多就是百分之八十的全推力。
　　“不是……”徐蒼楞住了：“疏月，妳知道怎麽爬升？”
　　在離地之後，要稍稍地減壹些油門，不然動力太強，飛機容易壓不住，要是壹個不小心，速度就容易降下來，極端情況可能出現失速。其實，之前徐明堅在爬升的時候就因為害怕飛機動力太強，將轉速減到了不到壹千九百轉每分鐘。
　　如果保持這樣的轉速，還維持標準的爬升姿態的話，飛機的速度就不好維持了。
　　什麽叫標準的階段動力值與姿態？
　　兩千轉每分鐘配以十度的姿態就是壹個標準的起始爬升的設置，這樣的設置下是可以維持飛機速度的大致穩定的。
　　“妳教我的啊，剛才？”夏疏月很是自然地說道。
　　“我教妳的，我是什麽時候教妳的？”徐蒼楞住了：“妳是說剛才的演示嗎，那個算教嗎？”
　　之前徐蒼自己飛了壹圈，其實沒有怎麽講，只是稍微提了幾個要點，至少起始爬升的設置是沒有提起的。
　　夏疏月的動力很足，壹千五百英尺也不高，很快就快到了，徐蒼立時提醒了起來：“卡……”
　　“我知道。”夏疏月竟是打斷了徐蒼的話語。
　　接著，飛機已然到達了壹千四百尺，不過夏疏月還是沒有動作。
　　“差不多了。”
　　“還沒有。”夏疏月卻是搖了搖頭：“妳不是這麽做的。”
　　“什麽？”徐蒼頭歪了壹下，他有些搞不懂夏疏月的意思了。
　　然而，就在這個空檔，飛機距離離地高度壹千五百英尺還有不到五十英尺了，可夏疏月還是巋然不動，壹直等到還有二十尺左右的時候，夏疏月壹把將飛機姿態頂到了二點五度，然後油門又是收到了壹千四百轉左右，大約百分之六十幾的全馬力。
　　跟徐明堅拖拖拉拉，又對不準姿態和推力不壹樣，夏疏月的動作嫻熟無比，之前說是頂到二點五度，那就分毫不差，油門也是壹把受到標準的改平設置的。
　　對於老飛行員來說，飛機姿態是壹個極其重要的參考值。只要知道了飛行各階段的標準姿態值，那飛機的爬升，改平，下降就是全在掌握之中。只要姿態控制得精準且迅速，從起始爬升轉為改平也就只要二十英尺。
　　可就算給徐明堅壹百多英尺的提前量，他依舊無法將飛機穩穩地停在離地壹千五百英尺的高度上。
　　這真的是存在差距的！
　　之前還對夏疏月頗有怨言的祝明嘴巴已經張成了壹個圓形，夏疏月的操作太流暢了，絲毫不拖泥帶水，根本不像是壹個第壹次碰飛機的人。然而，這本身是不科學的，夏疏月的表現已經超出新人太多了。
　　“妳在復刻之前徐蒼的飛行動作？”祝明小聲問道。
　　在前面，夏疏月略微閃過壹絲訝異：“不可以嗎？”
　　“復刻我的動作？”徐蒼有些不太明白：“什麽意思？”
　　“她記下妳的每個階段的推力值和姿態值，甚至連擡輪時候的姿態都記憶下來了。”祝明皺著眉：“是不是，小姑娘？”
　　徐蒼壹怔，望向夏疏月：“妳……”
　　現在徐蒼終於知道夏疏月說得那麽話是什麽意思了。比如改平時機，徐蒼就是提前二十英尺改平了，夏疏月也是選擇了差不多的時機點，這並不是巧合，而是夏疏月刻意為之。
　　“飛行最基本的就是推力值和姿態，記住這兩個數據，那不是應該的嗎？”夏疏月有些不解地看向徐蒼。
　　“可是，妳這……”祝明心中的震撼已經是無以復加了：“妳真的能記住？擡輪那壹下，時間很短，妳竟然能分辨什麽是離地姿態，什麽是起始爬升姿態。”
　　有些話說起來是很簡單的，施行起來卻異常困難。
　　將徐蒼上壹圈全部階段的推力值和姿態全部記住，然後套用在自己的飛行中，這看起來是壹個“笨”辦法，但實際上需要極其強勁的記憶和理解能力。其中尤以飛機離地姿態和起始爬升姿態的分辨最讓祝明感覺到震驚。
　　飛機從前輪離地到轉入起始爬升，中間間隔不過毫厘之間，這能讓夏疏月分辨出來並且記下的？
　　這觀察力也太強悍了。
　　“這很難嗎？”夏疏月歪著頭，看向徐蒼。
　　“不難嗎？”徐蒼笑道：“很多人甚至無法感知到主輪離地的，而且其中間隔的時間太短了。”
　　“疏月啊，妳套推力值和姿態的方法很……不錯。但是，由於氣流的差異以及飛機重量的變化，本身是不存在恒定不變的設置的，妳這個方法……”
　　所謂的推力壹千四百轉和二點五度的姿態其實是建立在某些相對通用的條件下的。這個設置也會因為外界氣流的變化而變化，即便是塔臺壹直通報本場是靜風，可實際上，這所謂的靜風並不意味著氣流靜止。
　　而且，從精細的角度上來說，隨著飛行時間的推進，燃油在消耗，飛機全重在減小，那所謂的標準平飛姿態其實是在減小的。
　　不管是氣流，還是飛機全重的變化都會使得前壹圈的設置在這壹圈並不準確，從而產生偏差的。然而，實際反應到飛行中，夏疏月控制得卻很好，稍微有些偏差就能比較及時地修正過來，實際觀感比徐明堅好了足足壹個層次。
　　“沒錯，即便套用推力值和姿態，依舊無法達到妳剛才飛的效果，那我就需要知道什麽是控制飛機的高度，什麽是控制飛機的速度。”夏疏月認真道。
　　祝明嘴巴動了動：“妳覺得什麽控制飛機的高度，什麽控制飛機的速度？”
　　“從臆想中，飛機的油門既可以對速度也可以對高度產生影響，而對駕駛桿的操縱也能達到相同的效果。這或許是飛行的難點，因為壹個輸入量的變化會對其他很多飛行數據產生影響，其中並沒有明確的壹壹對應關系。”夏疏月控制著飛機，卻還能分出精神表述自己的認識：“我對飛行並不熟練，以某壹個輸入量來對應過多的飛行數據，這對我來說是在增加負擔。所以，我必須找到速度和高度的壹壹對應的操控方式，這會簡化我的操縱負擔。”
　　祝明心臟砰砰亂跳著：“所以，妳找到了嗎？”
　　“剛才我觀察徐蒼操縱，在改平期間，壹旦高度有了變化，徐蒼是動桿的，而如果是速度有了變化，那就是動油門的……”
　　“不對。”祝明立刻打斷了夏疏月的話：“剛才他也有既動桿也動油門的情況，而那起始的變化量只有壹個，速度或者高度。妳這種簡單的對應關系是不太準確。”
　　“不是這樣的，我所理解的……比如，在速度沒有變化的情況下，高度往下掉了，徐蒼帶了壹下桿，同時增加了油門。在這個表象中，似乎為了抑制高度的損失，徐蒼是動了桿，也動了油門的，實際上不是這樣的。”夏疏月稍微組織了壹下語言：“徐蒼對飛機的感知很敏銳，他可以在最短時間內體會到飛機的高度損失僅僅是因為氣流的擾動，而是因為飛機……沒勁了。”
　　夏疏月畢竟還是外行，找不到壹個準確的詞語來表達對於飛機某種狀態的形容。不過，“沒勁了”這三個字還是相當傳神的。
　　“如果是單純的氣流擾動，在經過駕駛桿的俯仰修正後，飛機就能回到原先的位置，而不需要對於油門的改變。而如果是飛機……沒勁了，在徐蒼為了修正掉高度的情況而帶桿後，飛機的速度就會因此而減小，那麽為了應對速度的減小，那就需要適當加油門，來阻止速度的減小。”夏疏月說道：“徐蒼能夠提前感知到這個狀態，所以他不需要在帶桿後來觀察速度的變化，而是兩個動作同時進行，從而飛機的速度並不會產生明顯的變動。這種情況下，看上去就是壹次單純的掉高度，引發的是帶桿加補油門兩個操縱。實際上，這兩個動作是要拆解下來的，如果徐蒼沒有進行提前操作，那麽就存在我說的那種壹壹對應的關系。”
　　祝明眼中已經被震驚所取代：“那妳怎麽知道飛機到底是因為氣流擾動，還是因為能量……沒勁了？”
　　“不，我不需要知道。飛機狀態如何，到底是哪個對我來說並沒有根本性的關系，我只要知道速度增加，減油門，速度減小，加油門，飛機高於預定軌跡，那就頂桿，低於則是帶桿。不過，由於油門或者駕駛桿的聯動性，很多時候就會出現匹配性的操作，畢竟那種單純的氣流的瞬時擾動是比較少見的，氣流的變化本身就會作用於飛機的……能量。”
　　能量，這是夏疏月剛從祝明那邊學來的詞語，似乎用於形容飛機的狀態更加確切。
　　徐蒼在經過最初的震撼之後，嘴角忽地掀起壹絲弧度。
　　沒錯，飛行操縱看似很簡單。壹個駕駛桿，壹個油門，再加上腳舵，能有多復雜？
　　可正如夏疏月所言，飛行操縱的各種輸入量之間存在極強的聯動性，並不是簡單地存在壹壹對應關系。這就給飛行員對於飛機各狀態的控制提出了不小的要求，因為很多時候經常會出現為了修正壹個飛行數據，結果導致另外壹個原本正常的數據產生偏差的現象。
　　這就是所謂的駕駛桿與油門的匹配操作，光是這壹個，足夠飛行員琢磨壹輩子了。
　　這些東西是有理論的，但是在實際操縱中，哪有時間去思考什麽理論。而且，有些理論聽上去是那麽壹回事，回到實際運行中，其實並非如此。因此，即便教員給妳將駕駛桿與油門的匹配掰開揉碎地講，但很多人就是不解其意。
　　可有的人根本不用講，天生就能明白這個道理，並且可以很自如地運用到實際飛行中。
　　這就是……靈性！
　　所以，徐蒼壹直覺得壹個人的飛行天賦到底如何在學員階段就能看出來了，根本不用後續那上千小時。壹個人對於飛行的理解能力在起初階段就已經定型了，後續時間只不過在這個框架下的打磨，讓其變得越來越精細而已。
　　很顯然，夏疏月對於飛行的理解和認知的起點是有些高的。
　　或者準確來說，不僅僅那些思維上的東西，落實到實際操作，夏疏月的初次表現也是非常優異的。
　　很明顯，祝明也是明白這壹點的，尤其是祝明做了這麽久飛行學員的教官，他更能體會出壹個人的天賦上的差別。壹個具有靈性和壹個資質平庸的學員的表現的差異是非常大的。
　　有靈性的學員不僅僅能夠迅速接受教官的教導，還能夠舉壹反三。而資質平庸者，只能通過反復的練習，來形成肌肉記憶，那才是真的笨辦法。
　　“這真的是妳第壹次飛行？”祝明呆呆地問道。
　　“是啊！”夏疏月話音落下，她看了下側邊，飛機已經切過了跑道頭，於是，跟隨徐蒼那樣，夏疏月直接開始左轉切入五邊。
　　“妳不用這麽急著轉彎的，可以延長三邊，妳這樣五邊太短了。”徐蒼道。
　　五邊太短，這也就意味著能夠修正的空間比較小。
　　不過，夏疏月卻不以為意：“沒事，有壹個點給我卡著。”
　　徐蒼壹楞：“什麽？”
　　“那個壹千英尺的點啊。”
　　幾乎就在夏疏月說話的空檔，徐蒼目光所及，飛機正好越過池塘，高度正好是6175英尺，也就是正好離地高度壹千英尺，幾乎是分毫不差。
　　“卡得好好！”祝明呼吸都有些急促了，夏疏月絕對不是對徐蒼最為簡單的模仿，而是擁有自己的理解的。
　　其實，就算是單純的模仿，很多飛行員都是需要經過大量練習的，可夏疏月在觀察過壹圈後就將徐蒼的操縱細節全部印在腦海裏了，並且通過操縱還原出來，這太……令人感覺到震撼了。
　　正如此前徐蒼所言，在卡好這個點後，說明在飛機是在標準的五邊下降軌跡的，那麽後續就要控制下降率了，控制在六百英尺左右。
　　DA40的進近速度很小，當然是比起737了。速度就在六十多節的樣子，這還是在襟翼放下的時候，如果襟翼全部收上，速度也就在增加十節的樣子。
　　對於737來說，最後進近階段下降率六百是需要提醒修正的數值，而對於DA40來說，甚至稍稍有些大了。因為為了簡化操作，徐蒼此前著陸時並沒有放襟翼，他也沒有讓夏疏月放，是保持襟翼收上的狀態著陸的。
　　在這樣的情況，DA40的標準下降率也才六百英尺每分鐘，真的是很小了。
　　如同夏疏月此前所言，她將飛機在俯仰上的變化僅僅歸於對於駕駛桿的操縱，因為在卡好壹點五度姿態後就幾乎沒怎麽動了，僅僅在氣流擾動下，小幅度修正下降率。
　　而對飛機下降率的控制其並不僅僅來自於氣流，在空速變化時，夏疏月會動油門，而油門壹動，同樣會反饋在下降率上。
　　不過，夏疏月並不管是因為氣流，還是因為油門變動而產生的下降率變動，她壹心只用駕駛桿來修正這個數值。同樣的，飛機升降率的變化也會反饋在空速上，夏疏月也是只管油門修正速度，而不會采用駕駛桿修正的方式。
　　這樣做是對應關系很簡單，但問題是，這種所謂的簡單是在思維上的，在操縱上其實並不簡單，反而會增加飛行員的操縱負擔。
　　造成這個原因的源頭就在於很多飛行員其實是不能壹次性地找到所謂的平衡點的。
　　比如，因為某些原因導致飛機下降率突然減小到四百英尺分鐘，那麽按照夏疏月的理論，那就需要頂桿來維持正常的下降率。可是只要壹頂桿，飛機速度肯定要增加，那麽就要收油門。
　　這壹連串操作看起來很有道理，可實際上在操作時是有難點的。就如這種情況下，飛機速度增加了，飛行員該收多少油門？很少有飛行員可以壹把收對的，這是需要很多經驗的。
　　但凡第壹把油門沒有收對，那麽錯誤的油門再度反饋在下降率上，再度使得飛機下降率產生偏差，接著又開始影響空速，如此往復，需要飛行員不斷調整，其實是增加了工作量的。
　　但是，也不知道夏疏月是不是天生就能準確地感覺到飛機的狀態，她對於油門的把控非常精準，基本能在第壹次修正時就找到壹個大概的數值。
　　“妳油門控制得很好。”即便是壹向嚴厲的祝明在看到夏疏月的表現後也不由贊嘆起來。
　　很多飛行員即使是在畢業後也不能熟練地運用油門，實際上相較於駕駛桿，油門的使用更加具有難度。因為駕駛桿有姿態儀這麽個直觀的反饋，而油門那所謂的轉速其實並不能明確地表明對飛機的影響。
　　夏疏月很是平淡道：“徐蒼剛才在這個階段壹直保持壹千兩百轉的數值，或許這個數值就是這個階段的基準數值？在修正偏差時，保證發動機的轉速在這個數值的上下浮動，那基本就沒有問題了。”
　　祝明壹楞：“基……基準油門。”
　　基準油門是在任何飛行階段都非常重要的概念，即便是在大型飛機上，或者說在大型飛機上這個概念更加重要。夏疏月才第壹次飛就能理解基準油門概念了，著實是悟性很高啊。
　　此刻，飛機已經很低了，很快便是要接地了。
　　徐蒼猶豫了下，左手還是輕輕地抓握住了駕駛桿。不過，他沒有用力，以防止打擾到夏疏月的操縱。
　　而在這個時候，祝明看到不斷減小的高度表數值，心念壹動。猛然間，他好像明白了剛才夏疏月說的5182是什麽！
　　“機場海拔？”祝明喃喃道。
　　硯山機場的海拔是5176英尺，那麽夏疏月提及的5182……
　　“難道她連徐蒼拉平的高度都記下來了？”祝明渾身壹顫，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因為在後面夏疏月問了壹句接地區是不是有下沈。
　　之前，徐蒼說過他會在十英尺拉平。而按照氣壓式高度表，徐蒼是在六英尺拉平的。或許是徐蒼感應錯了，畢竟只有四英尺的差別，也就壹米多。不過，夏疏月非常信任徐蒼，她更偏向於接地有四英尺的下沈，所以才問了這麽壹句。
　　而讓祝明感覺到不可思議的是，硯山機場的跑道接地區的確有輕微的下沈，跟夏疏月說的壹模壹樣。
　　只不過，祝明並不知道接地區具體的下沈是多少。
　　“好厲害的姑娘。”
　　別的不說，夏疏月的洞察能力和記憶能力簡直太恐怖了。不僅能分辨離地和起始爬升的細微差別，連開始拉平這個節點都掌握得非常精確。
　　事實上，並非帶桿了就是拉平了。有時候，在超低空帶桿並非是拉平，而僅僅是為了減小下沈，以創造壹個適合拉平的環境而已。
　　正當祝明楞神之際，飛機已經快要到了跑道上空了。
　　“要是覺得勉強，飛機就交給我，之後妳就不要操縱了。”徐蒼最後叮囑道。
　　不管怎麽說，飛機落地還是值得最大的關註的。
　　徐蒼最怕的就是夏疏月讓飛機到達了壹個很尷尬的狀態，在交操縱後，因為過於緊張，還沒有放開對飛機的控制，這樣反倒是會影響徐蒼的修正動作。
　　“我知道。不過……我有壹個問題。”夏疏月盯著跑道上的接地區標識，也就是那個大白塊，隨著飛機進入跑道上空，飛機的高度已經只有幾十英尺了，很快飛機就要接地。
　　在這個節點，徐明堅就開始不可遏制地緊張了，但是夏疏月卻是從容自在，甚至言語之中沒有任何波動：“妳讓我始終對著大白塊，可實際上，由於飛機最後拉平的操作，要是壹直對著大白塊的話，飛機最終的接地點應該會越過大白塊才對。”
　　嘶！
　　在後排，祝明倒吸壹口涼氣，這姑娘什麽腦子，這種事情都能想到的？
　　徐蒼眉毛壹挑，竟是直接放開了左手對於駕駛桿的把握：“所以妳覺得應該是怎樣的？”
　　“應該……”在高度三十英尺左右，夏疏月眼睛中閃過壹絲亮光，接著喝道：“頂下去！”
　　隨著夏疏月壹個明顯的頂桿動作，飛機機頭下俯，其對位點從大白塊處往後移，接著在十尺左右，夏疏月依從徐蒼的動作，便是迅速地收上油門，壹邊將飛機姿態往後帶。
　　這壹下頗有些徐蒼快刀斬亂麻的魄力。
　　飛機幾乎只在空中平飄了片刻，接著便是在大白塊上準確地接地了。
　　“好！好！好！”徐蒼仰天長笑，他很久沒有這麽開心了，而坐在後面的祝明已經處於呆滯狀態了。
　　原本，這次落地應該是連續的。但是，徐蒼直接壹腳剎車踩上去，將飛機速度給減下來了。
　　“不飛了？”後面的祝明這才反應過來，時間還有壹些，再飛壹兩圈，絕對沒有問題。
　　“還飛什麽？”徐蒼大笑不已，直接操縱飛機脫離跑道。
　　這時候，夏疏月已經完全將飛機交給了徐蒼，等到飛機脫離後，眨巴著眼：“還可以嗎，徐蒼？”
　　“可以，很可以，讓我很意外。”徐蒼很是高興：“妳壹路開車過來也累了，我已經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就不需要再勞累了。”
　　夏疏月笑瞇著眼：“是呢，我聽妳的。”
　　飛機回了機位，關閉發動機，三人下了飛機。
　　祝明給夏疏月指了休息的地方，等夏疏月離開後，祝明面色肅穆地問徐蒼：“妳學飛的時候比得上她嗎？”
　　“如果妳是說第壹次飛行？”徐蒼沈吟了片刻：“那應該是比不上的。”
　　祝明深吸了壹口氣：“這姑娘好高的悟性，壹點就透，是我生平僅見。原本我以為妳是想給自己的小情人找個消遣的事情，沒想到送來這麽個天賦縱橫的小姑娘。太厲害了，真的是太厲害了。”
　　徐蒼眉毛皺了壹下：“師兄，話不能亂說。”
　　“啊？哦哦！”祝明馬上明白過來，拍拍徐蒼的肩膀：“知道，師兄知道。不過，妳想要考教官執照就是為了教她？”
　　“是啊，怎麽了？”
　　“如果是的話，我看還是算了，妳教人實在不怎麽樣。”祝明撇撇嘴。
　　不可否認，徐蒼是壹個極其優秀的飛行員。但是自己飛跟教人飛是完全不壹樣的，會飛不會教是相當常見的。就好像吃飯喝水，這對徐蒼來說就是本能驅使的東西，有什麽好教的？可相同的事情對別人來說就是難如登天了，在這方面，徐蒼教授的表現的確不怎麽樣。
　　徐蒼也知道自己教人的本領不行：“湊活著唄。”
　　“這等良玉，還湊活著？”祝明抓抓頭：“這樣，妳也別考什麽教官證了，浪費時間。我跟我老婆說說，看她願不願意幫忙。”
　　“嫂子？”徐蒼壹楞：“嫂子會願意嗎？”
　　祝明的老婆可是國內少有的女飛，不過因為國內大型航空運輸企業對於女飛沒有需求，祝明的老婆在考了141部的教官證後就沒有更進壹步，加之後來要了孩子，甚至連學員都不教了。
　　祝明的老婆自己飛行技術壹般，但或許是因為女人特有的耐心，教人倒是壹把好手。
　　“我兒子也上學了，妳嫂子在家壹個人也閑得慌，應該沒什麽問題吧。”祝明合計了下：“主要是妳這太不會教人了，這不誤人子弟嘛。”
　　“要是嫂子能來教，那我肯定是求之不得啊。”
　　祝明摟住徐蒼的肩膀：“妳嫂子也好久沒見妳了，後面找個時間過來坐坐，然後妳跟她提壹提，我再幫襯壹下，應該沒問題了。”
　　“可以，可以。”徐蒼連忙答應。
　　兩個男人勾肩搭背地走著，開始合計怎麽忽悠祝明老婆重出江湖。
　　……
　　夏疏月離開機坪後，順著祝明的指引來到了旁邊的接待小樓裏，於走廊中慢慢走向接待室去領房間鑰匙。
　　然而，還沒有到接待室，從裏面忽然走出來壹道靚麗的身影，正是休息好了的秦心。
　　夏疏月見到秦心，略微頷首：“秦總。”
　　秦心或許是有些訝異夏疏月的出現，但是稍是思慮後大概明白了什麽情況。
　　秦心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嗯了壹聲，然後目不斜視地往前走去。
　　夏疏月沒有走動，壹直等到秦心與自己擦肩而過，才是打算往前走。
　　然而，她剛是擡腳，身後突然傳來秦心的聲音：“徐蒼讓妳來的？”
　　夏疏月身子壹頓，嘴唇抿了抿：“是的。”
　　接下來便是壹陣長久的沈默，兩個女人背對著，氣氛顯得詭異無比。
　　很快秦心開口了：“妳喜歡徐蒼？”
　　這個問題是如此直白，以致於夏疏月都沒有料到。她的臉色微微變化了下，但是很快就恢復了平靜，接著她緩緩轉過身去，發現秦心不知道什麽時候也轉了過來，兩人四目相對。
　　“是的。”夏疏月平靜地說道，好像在述說壹件極為平常的事情。
　　秦心揚了揚眉，她那原本柔美的秀眉此刻卻猶如鋒銳的利劍：“妳很好，很直接。”
　　然而，下壹刻，夏疏月淡淡地說道：“徐蒼也喜歡我。”
　　秦心眼睛微微瞇起：“是什麽讓妳有這樣的感覺的？”
　　“因為妳問我了。”夏疏月輕聲嘆了壹口氣。
　　秦心怔了怔，旋即笑道：“妳很聰明，不錯，不錯！”
　　說完，秦心轉過身去，沒有再有任何言語，就這麽沈默著往前走去，直至消失在了夏疏月的視線之中。